中午。
堡壘內部隻剩下零星的槍聲,到最後,連槍聲都消失了。
「布蘭南呢?」
亞瑟踏過屍體,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那老狐狸鑽哪兒去了?」
堡壘內三個樓層的所有房間都搜過了,都沒看到他的身影。
「亞瑟!這邊!」約翰的聲音從樓梯拐角處傳來。
亞瑟循聲過去,看見馬斯頓正鬆開一個胸口中彈、奄奄一息的護衛的領子,任由那具軀體軟倒在地。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看到布蘭南,還有他的管家和那個刀疤臉護衛頭子,在槍聲最密的時候往廚房後麵跑了。那邊有個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十有**下麵有地道。」
亞瑟點頭,立刻道:「約翰,叫上幾個人,跟我下去追。其餘人好好搜刮一下房子,把值錢的東西都拿走。」
很快,兩人帶著五六個人直奔堡壘後側的廚房區域,沿著一道陡峭的石階向下,然後就看到了一扇關上的鐵門。
亞瑟上前,用指節叩了叩門板,聲音沉悶結實。
「厚度在兩英尺到三英尺之間,門後可能還有東西頂著,槍肯定是打不穿的,直接上炸藥吧。」
約翰迅速返回上層,沒多久,他抱著一個沉甸甸的炸藥包下來,固定在了鐵門上。
一行人上去暫避,幾秒後,轟的一聲,劇烈的震動後,夾雜著灰塵和碎石的濃密煙塵沿著通道衝出,撲了他們一臉。
「咳咳咳,怎麼這麼多灰?」
亞瑟揮著手驅散撲麵的灰土,等震動稍停,便率先沖了下去。
然後他便愣了一下。
鐵門紋絲不動,隻是被炸得向內凹陷了一大塊。
倒是鐵門旁邊,原本應該是磚石和夯土混合的牆壁,在爆炸的衝擊下整段垮塌了下來,露出了後麵黑黢黢的空間。
「哇哦,建造這地下室的傢夥一定是個天才。」跟著下來的約翰都樂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隻加固門不加固牆的。」
亞瑟舉起油燈,目光掃過這間頗為寬敞的地下室,然後迅速鎖定了房間深處。
一個靠著牆的沉重橡木櫃子被爆炸震得歪斜,露出了後麵一個黑乎乎、約莫一人高的洞口。
「這應該就是地道了,追吧。」
————
與此同時,幽深的地道內。
布蘭南正和自己的管家亨利及護衛首領文森特奪命狂奔,懷裡揣著幾根從臥室暗格裡抓出來的金條。
至於他的妻子、兩個孩子,還有莊園裡其他的情婦和僕人,在生死關頭,他早已無暇顧及。
「希望地下室的門能阻止他們久一些。」
布蘭南大口喘著粗氣,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連續奔跑了這麼久,對他這副很久沒鍛鍊過的身體無疑是種折磨。
養尊處優的身體發出痛苦的抗議,但為了儘快逃出去,他也隻能咬著牙堅持。
「放心吧,老爺。」
布蘭南身後的管家擠出一個笑容,安慰道:「地下室的門是專門從薩克拉門托定製的,跟加州銀行金庫用的是同一種鋼板,一兩個炸藥包根本炸不開。」
「他們要是用更多的炸藥包去炸,通往地下室的通道就會直接垮掉,他們光是清理泥土就得挖上大半天,到那時我們早就逃出去了。」
「炸藥包!炸藥包!」
聽到炸藥包三個字,布蘭南心中的鬱悶之氣陡增。
他原以為憑藉自己精心打造的堡壘和裡麵的護衛,至少能堅守數日,拖到援軍到來,或者迫使襲擊者知難而退。
可他萬萬沒想到,對方不僅火力兇猛得不像話,連炸藥的威力也格外巨大,直接把他的城堡外牆炸開了一個大洞!
「能有這麼多先進的武器,他們肯定是哪個大軍火商的私兵。可加州這個體量的軍工商人我不可能沒接觸過啊,而且更不可能得罪他們……」
「難不成是民主黨從東部或者國外請來的?」
還沒等他想清楚,走在最前方的文森特忽然開口:「boss,出口到了。」
布蘭南精神一振,奮力加快腳步。果然,前方地道盡頭,隱約透下幾縷光線,一架粗糙的木梯倚在那裡。
文森特掏出左輪,道:「我先上去看看情況,你們等著我。」
說罷,他三兩下就通過身前的梯子爬了上去,像一隻靈敏的猿猴。
頭頂的木板被推開,正午的光芒灑了進來。很快,文森特的聲音就傳了下來:「上麵沒問題,上來吧。」
布蘭南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地抓住木梯,手腳並用爬了上去。
他受夠下麵這逼仄黑暗的環境了。
剛探出頭,他還沒來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左輪那黑洞洞的槍口就頂了上來。
大叔笑嗬嗬地看著布蘭南,道:「中午好啊,布蘭南先生,請出來吧。」
作為負責封鎖莊園的第三隊負責人,他把手下的人兩兩一組派出去駐守各個路口,約定開槍為訊號後,自己也選擇了一個地方看著。
誰曾想還沒待多久,就聽到身後不遠處的廢棄獵人木屋裡傳來異常的響動。
他和另一名死士摸過去一看,隻見木屋的地板被從下麵推開,露出一個地洞,一個臉上有刀疤的大漢從裡麵爬了出來。
而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兩把左輪頂在頭上,深知一個月幾百塊玩什麼命這個道理的文森特行起了法國軍禮,並且非常配合地按照大叔的指示,將自己的老闆給騙了上來。
又過了一會兒,地道裡傳來腳步聲,亞瑟和約翰也順著梯子爬了上來。
大叔對著他們打了個招呼:「哈,你們來得有些慢了啊。」
「大叔?」亞瑟挑了挑眉:「沒想到你也有這麼有用的一天。」
「哈哈,我從你的話語裡聽出了嫉妒,小子。」
大叔踢了踢腳下綁著並堵起了嘴的三人,咧嘴道:「人已經抓住了,接下來要做什麼?」
亞瑟蹲了下來,取下布蘭南口中的布,道:「布蘭南先生,你是聰明人,我也就不和你繞彎子了。」
「把錢交出來,你能得到一個痛快的死亡。」
布蘭南強裝鎮定:「不可能!除非你們放我走,我纔可能把錢給你們!」
約翰眉頭一皺,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動手:「跟他廢什麼話!」
亞瑟抬手攔住了他,目光依舊停留在布蘭南臉上。
「約翰,不要急,布蘭南先生隻是還不知道我們的手段。」
他掏出獵刀,微微一笑:「布蘭南先生,有聽說過印第安人一個十分有趣的刑罰,叫紅蘋果嗎?」
「在一個人活著的時候,慢慢地,把他整塊頭皮剝下來。因為看著紅彤彤的,所以取名為紅蘋果。」
「放心,這個時候人還不會死,起碼暫時不會。」
布蘭南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然後他們會在那片鮮紅的果肉上,塗上一層糖漿或者蜂蜜。
你知道的,加州這地方,螞蟻、蒼蠅、各種蟲子特別多。它們會被甜味吸引過來,慢慢地啃食,直到那個人在無盡的痛苦和瘙癢中徹底斷氣。」
他的獵刀在布蘭南的臉皮上緩緩滑動著,似乎是在挑選從哪裡下刀比較好。
「當然,這隻是一個階段的結束。
為了威懾敵人,頭顱最後會被砍下來,用繩子拴著,掛在最顯眼的樹上。
過不了幾天,腐爛的肌肉裡就會長出白花花的蛆蟲,一團一團的。
等到肌肉被吃得差不多了,那些粘成一團的蛆蟲就會像融化的、粘稠的糖霜一樣,慢慢地,一滴一滴的往下掉,看著就和糖霜蘋果一樣。」
他低下頭,湊近麵無人色的布蘭南:「我很好奇,布蘭南先生,你能撐到第幾步呢?」
約翰撓了撓頭,低聲問著大叔:「亞瑟這些奇怪的刑罰是聽誰說的?重嶽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大叔也壓低了聲音,「可惜重嶽不在,要不然由他來說這話,效果肯定更好。」
布蘭南徹底崩潰了。
作為早期加州拓荒浪潮中的一員,他並非沒見過酷刑,甚至為了賞金和報復,他也參與過對印第安部落的屠殺,親眼見過被剝去頭皮、死狀悽慘的屍體。
12歲以上印第安男子的頭皮值100美元,婦女或兒童的值50美元。
可以說這是他的第一桶金。
也正因如此,他更能想像亞瑟描述的那幅場景會有多恐怖。
一想到自己也要變成那種紅彤彤的樣子,還是活著的時候剝,他居然覺得痛快死去也是一種不錯的選擇。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
亞瑟他們帶著布蘭南迴到了血腥氣還沒散去的莊園。
什麼?之前不是三個人嗎?
剩下兩個自然是在小屋直接解決掉了。
在布蘭南的交代下,莊園內所有錢財的藏匿地點都被翻了一遍,被搜刮出來的財富也被集中到了堡壘一樓尚未被完全破壞的大廳裡。
「就隻有這麼點?」
亞瑟看著眼前的金條、股票和債券,皺起了眉頭。
一萬盎司重的金條(即三百一十一公斤),按照當下的金價,約值二十萬美元。
中央太平洋鐵路的股票兩百股,密西根中央鐵路的股票兩百股,還有其他一些礦業、地產公司的零星股票,粗粗估算,市值約六萬美元。
此外還有厚厚一摞債券,主要是舊金山和薩克拉門托幾家銀行的,麵額加起來約有四萬美元。
再加上一些名貴的珠寶首飾或者奢侈品之類的,折現後也就一萬美元。
「你不是加州第一個百萬富翁嗎?錢就隻有這麼些?!」
布蘭南悲憤道:「那他媽的是總資產,是要算上我在舊金山、薩克拉門托的地產、酒店、我在葡萄酒公司和貿易公司的股份、還有這整片山穀的土地的!」
「全加州、全美國甚至全世界都是這麼算的,我能有三十萬美元的黃金、股票和債券放在手邊隨時動用,這已經是非常驚人的流動資產了!」
亞瑟訕笑了一聲,拔出了腰間的左輪手槍。
「好了,布蘭南先生,還有什麼遺言嗎?」
布蘭南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我能不死嗎?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財產轉移協議都簽給你們,我隻想活著……」
亞瑟搖頭,表情認真:「當然不行,你是加州的參議員,是百萬富翁,還是摩門教徒。」
「用中國人的話說,讓你活著,就像是把一頭老虎放回了山林裡,後患無窮。」
「這句不算,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布蘭南的眼神徹底灰暗下去,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他苦笑了一下,道:「那就告訴我,到底是誰要殺我吧,讓我死個明白。」
亞瑟扳下擊錘,食指扣在了扳機上:「約翰薩特先生讓我替他向你問好,布蘭南先生。」
「約翰薩特?約翰·奧古斯都·薩特?!」
布蘭南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還想再說什麼,隨後便聽到了一聲槍響。
砰!
布蘭南的眉心多了一個血洞,身體向後仰倒。
亞瑟吹了吹槍口的硝煙,將左輪收回槍套。
「收拾東西,準備撤。」
「那些奴隸怎麼辦?老規矩?」約翰問道。
亞瑟點了點頭:「老規矩,印第安人、黑人和其他族裔的奴隸,解開鎖鏈,告訴他們自由了,隨便他們去哪,但警告他們別亂說話。
華人這次全部帶回舊金山。礦上和伐木場暫時不缺人了,但蘇頌那邊的新工廠正需要人手。」
他頓了頓,補充道:「走之前別忘了把那片罌粟田給燒了,一株都不能留下!」
約翰點了點頭,隨後有些遺憾地道:「我還以為你真要嘗試一下那個叫做糖霜蘋果的刑罰呢。」
亞瑟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就那麼隨口一說,你想看下次去重嶽那邊,他那裡是真的在實踐的。」
一行二百多人將戰利品分開裝入各自的口袋,方便快速離去。
他們帶上華人奴工,還有十二具戰死同伴的遺體,離開了這座莊園。
大火首先從罌粟田開始燃起,四十英畝的花海化作火海,將一切罪惡掩埋。
隨後是馬廄、倉庫和屍體,一切都是火焰的燃料,濃煙遮天蔽日,籠罩了半個卡利斯托加山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