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太陽東升。
舊金山的街道上卻人流稀疏,空曠得詭異。
昨晚的槍聲將大部分舊金山人的膽子都嚇破了。
從北灘的義大利區到港口的棚戶區,從諾布山的花園別墅到傳教區的木板房,所有人都聽到了那連綿不斷的槍聲和從未停歇的哀嚎。
那強大的火力,絕不是幾十人的幫派所為,而是幾百上千的軍隊在一同開槍。
幾個參加過美墨戰爭的老兵在半夜被驚醒,恍惚間以為墨西哥人又打了回來,抓起槍就帶著家人躲進了地窖。
「槍聲結束半個晚上了,要不出去看看?」
有膽大的市民掀開厚重的窗簾,從縫隙中觀察著外麵的街道。
就在這時,馬蹄聲由遠及近。
三騎並排從街口轉出,馬背上的騎手反覆呼喊: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以加利福尼亞州州長兼州民兵總司令約翰·比格勒閣下之名!舊金山暴亂已被平息!」
「叛亂頭目威廉·科爾曼及手下警戒委員會已被剿滅!」
「州政府敦請全體守法公民保持冷靜,恢復正常生活秩序!」
大街小巷內,也被貼上了一份份以州政府名義發布的正式公告,公告上寫著:
「加利福尼亞州州長約翰·比格勒告舊金山市全體守法公民書:
鑑於近期發生在舊金山市的嚴重暴亂事件——以所謂『警戒委員會』為首之非法武裝團體,公然衝擊執法機構、非法拘禁民選官員、實施私刑並造成大量人員傷亡——上述行為已構成對聯邦及州法律的武裝反叛。
本州長作為加利福尼亞州最高行政長官及州民兵總司令,現已授權合法武裝力量進入舊金山,對叛亂集團實施果斷鎮壓。
首惡威廉·特布林·科爾曼已伏法,其骨幹成員多數被殲,殘餘勢力正在清剿中。
州政府嚴正申明:法律與秩序不容踐踏,憲法賦予之權利必須在法治框架內行使。現敦促全體市民保持冷靜,支援合法當局恢復秩序,共同維護舊金山之和平與繁榮。
願上帝庇佑加利福尼亞。」
同一時刻,市政廳內。
被解救出來的民主黨議員們麵容疲倦、渾身邋遢,他們看著前方的美國黨人們,眼中閃過快意之色。
這隻因為風水輪流轉,現在輪到美國黨的議員官僚們被綁了起來,變成了階下囚。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人看向何西阿和謝爾曼,肅穆道:「馬修斯先生、謝爾曼先生,請允許我代表舊金山所有守法公民,向二位及麾下勇士致以最深切的感謝。
你們在法治最黑暗的時刻挺身而出,捍衛了憲法尊嚴。」
他微微躬身,身後的民主黨議員們齊刷刷站起,跟著鞠躬。
何西阿從容還禮:「阿什福德先生,這是一位守法的公民應該做的。」
謝爾曼則行了標準的軍禮,動作乾脆利落。
名為喬治·阿什福德的老人重新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對麵被縛的美國黨人。他的眼神裡充斥著憤怒,像擇人而噬的惡狼。
「先生們,接下來還有什麼需要我們效勞的嗎?」何西阿問得恰到好處。
「當然有,馬修斯先生。」
「舊金山剛剛經歷了一場噩夢,市民們恐懼、困惑、不知所措。他們需要聽見明確的聲音,需要知曉秩序已經回歸,法律重新占據了它應有的位置。」
阿什福德摘下眼鏡,用絲絨布擦拭著鏡片,緩緩道:「光是喊話和告示還不夠,報紙也得跟上。」
「請二位立即派人,將舊金山所有報社的主編、資深記者請到市政廳。一小時後,我要在廣場上召開新聞發布會。」
謝爾曼微微皺眉:「阿什福德先生,是否需要給各位議員先生們一些時間去梳洗整理?畢竟他們現在有些……」
「不需要。」
阿什福德搖頭,「我們要讓全加州、全美國看到,合法的民選官員即使遭受非法拘禁,依然堅守職責,身上的狼藉和疲憊是必要的。」
「如您所願,阿什福德先生。」
何西阿微微躬身,「一小時內,廣場上會聚集舊金山所有有分量的筆桿子。」
————
上午八點。
《舊金山公報》、《加州紀事報》、《舊金山新聞》、《每日晚報公告》……
一小時內,舊金山內所有有名有姓的報紙的主編和記者都被請了過來,聚集到了市政廳前的廣場上。
一位穿著磨損但乾淨的絲綢馬甲的中年男人側身看向身旁的金髮青年,眼中帶著職業性的好奇:「先生,您有些麵生啊?」
那是一位金髮藍眼的青年,他身材高大、魁梧且比例勻稱,麵龐猶如雕塑一般稜角分明。
中年男子敢向著上帝發誓,沒有一個女人可以擋住這張麵孔!
「我是《每日晚報公告》的主編,羅伯特·基裡曼。」
基裡曼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伸出了手。「先生您是?」
那笑容讓人感到如沐春風,中年男子也連忙伸出手握手:「我是《舊金山新聞》的主編,萊德·伯恩斯。」
「先前就聽說托馬斯先生為了還銀行的錢賣掉了報社,沒想到是基裡曼先生您買的。」
基裡曼道:「因為我對新聞很感興趣,我很喜歡法國《費加羅報》的那句話:倘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亦無意義。」
伯恩斯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是的,是的,沒錯!一個民主的國家,理應容得下不同的聲音。」
「有些人因為我批評民主黨,就罵我美國黨的走狗。當我批評美國黨,他們又說我收了民主黨的錢。」
他嘆了一聲:「上帝作證,我隻是想做一個客觀報導事實的新聞人而已,即使這些真相不受歡迎。」
兩人正在談笑風生,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咒罵。
「狗屎!」
他們扭頭看去,發現是一位臉上有著雀斑的青年。他瞪著伯恩斯,眼神裡滿是鄙夷。
「基裡曼先生,不要被你身邊這個滿口謊話的傢夥給騙了。」
「他就是個政治妓女,是哪邊給錢,他就報另一邊的負麵新聞而已。如果都不給錢,他就兩邊都咬,直到有人掏錢封他的嘴!」
伯恩斯麵色一沉,罵道:「查理·佩奇,閉上你那張噴糞的嘴!」
青年沒理他,對基裡曼伸出了手:「查理·佩奇,《舊金山公報》代理主編。」
基裡曼鄭重地與他握手:「節哀,佩奇先生。詹姆斯·金主編是新聞界的勇者。」
佩奇擠出一個笑容:「兇手已經被吊死了,金先生在天堂應該能安息。」
他頓了頓,不甘道:「隻可惜沒能將那些腐敗的民主黨官僚和議員全部趕出舊金山,警戒委員會的熱心市民還被邪惡的軍隊給屠殺了。」
「我一定要寫文章登報,讓全加州乃至全美國都知道民主黨的邪惡做派!」
伯恩斯默默地離遠了一些,不為別的,就怕血濺到自己身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美國黨這回大勢已去了,現在還頭鐵的人是生怕民主黨不報復啊。
一想到這,他氣都有些消了。
興許是佩奇的聲音太大了些,廣場周圍的兩名士兵頓時圍了上來。
他們沒有說話,其中一人直接掄起斯普林菲爾德步槍的槍托,狠狠砸在佩奇左臉頰上!
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佩奇慘叫著倒地,吐出三顆帶血的牙齒,半邊臉瞬間腫成青紫色。
但那兩個士兵還沒有打夠,舉起槍托又要砸過去!
「住手!」
基裡曼大喝一聲,三步並作兩步沖了上去,兩隻手一左一右抓住了那兩把勢大力沉的步槍,攔在了查理身前。
「你們憑什麼對一位正直的紳士動用暴力?」
一名士兵冷笑一聲,道:「憑什麼?就憑我們手中有槍!就憑昨晚是我們這群邪惡的軍人贏了!」
另一個士兵環視四周,咧嘴一笑:「各位紳士們,建議你們管好自己的嘴巴和手。這次隻是幾顆牙齒,但要是在報紙上亂寫,嗬嗬……」
他沒有直白的說出威脅,但最後發出的笑聲讓廣場上的所有編輯和記者相信,那一定不會是什麼好結果。
兩名士兵退了回去,隻留著佩奇在原地徒留哀嚎。
基裡曼嘆了一聲,從身上掏出了一瓶鴉片酊塞給了佩奇。「喝了吧,先止一止痛!」
「謝謝。」
查理哆嗦著接過鴉片酊,隨後一飲而盡。他強忍著痛苦道謝,眼神裡的憤怒卻絲毫未減。
忽然,前方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基裡曼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原來是民主黨的議員們從市政廳內走了出來。
更令人矚目的是隊伍末尾:美國黨的議員們和市長在內的市政官員被麻繩捆綁,口塞布團,在士兵押解下踉蹌走出。
喬治·阿什福德站在市政廳的台階上,環視了一週後,緩緩道:「先生們,就在幾天前,舊金山發生了一起可恥的暴亂!」
「以市長史提芬·帕弗裡·韋伯為首的美國黨暴徒,公然使用私刑,甚至唆使暴徒囚禁了議員們……」
台上的民主黨人說的慷慨激昂,台下的人們則各有心思。
美國黨資助的報社人嗤之以鼻,民主黨資助的報社人則下筆如飛,中立的報社則隻記錄了一些說法,準備和幾天前美國黨說的寫在一起。
沒人注意到,在外圍看守死士的故意縱容下,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為了美利堅!」
一聲呼喊在廣場上如驚雷般響起,打斷了阿什福德的演講。
緊接著是槍聲。
砰!
阿什福德胸口綻開血花。
他愕然低頭,手指試圖捂住傷口,身體卻已踉蹌著向後退了幾步,隨後一頭栽倒在地上。
廣場瞬間炸鍋。
同時有更多的人掏出了左輪,對著台階上的民主黨人,喊聲雜亂卻致命:
「為科爾曼先生報仇!」
「解救市長,殺了民主黨的雜碎們!」
子彈橫飛。講台上的民主黨議員們成了活靶子,兩人當場中彈倒地,其餘人則四散撲向掩體。
這時,廣場四周的士兵終於反應了過來,同樣掏出了左輪,開始進場救人,同時開始了激情對射。
曾經將心緒寄託到廣場上的諸多死士們身上,順便指引起他們的射擊目標。
「那個民主黨的議員還沒死,給他補兩槍。」
「欸欸欸,台階旁趴著的那個不要打了,技能成功了,他已經是自己人了。」
「有一個跑進市政廳了,離得近的過去追殺一下。」
曾經連續用了八次之後,【死者懼亡】這個小技能變成了灰色。
而且今天連老天都在眷顧他,八次技能全部使用成功,六名民主黨議員和兩名美國黨議員轉化為了他的死士。
要知道,此時舊金山的市議員數量也不過十五人,有了這八個,以後所有的法案、撥款,能不能通過都得看他的意願!
曾經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原本屬於警戒委員會的死士可以死了,何西阿和基裡曼需要你們的屍體當證據。」
「其他的人趕緊撤,何西阿手下的大部隊馬上圍過來了,有那個謝爾曼看著不好混水摸魚。」
三分鐘後,廣場上的槍聲平息。
廣場上哀嚎聲不絕於耳,民主黨議員和美國黨議員都倒在地上,分不清是死是活。
前來襲擊的暴徒被擊斃了七八個,其餘的都被跑掉了。士兵的支援已經趕到,開始叫人搶救地上的議員們。
倖存者或蹲或趴,驚魂未定。
基裡曼從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落走了出來,拿出膠捲相機,對著這屍橫遍野的現場開始拍攝起來。
膠片將凝固這個早晨的所有死亡。而今晚,當這些照片登報時,加州的美國黨和民主黨短時間內將再無和解的可能。
他拍下最後一張照片,正要收起相機時,忽然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基裡曼先生,您手中這個是?」
基裡曼轉頭,看見伯恩斯躲在廣場東南角一根石柱後,眼中滿是好奇之色。
「相機啊,您沒見過嗎?」
基裡曼收起相機,提醒道:「伯恩斯先生,該趕回報社了。今天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得趕緊刊登出來告訴全加州人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