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敢?韋伯他怎麼敢?!」
舊金山諾布山,一棟義大利風格的別墅內,深色天鵝絨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舊金山民主黨的議員們聚集於此,空氣裡瀰漫著壓抑與憤怒。
有人重重拍打著桌麵,怒聲道:「市長帶著暴民衝進縣監獄,宣佈要吊死一位經合法程式任命的警察局長!憲法在哪裡?正當程式在哪裡?文明社會的秩序又在哪裡?」
另一個大腹便便的議員接話道:「就是,今天他能用私刑處決詹姆斯·凱西,明天他就能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這種先例絕不能開!一旦允許民間委員會替代司法係統,整個加利福尼亞的政權架構都會崩潰!」
「美國黨這次做的太過了!」
一人沉聲道:「依我看,不如直接召集我們手底下的人,先把凱西搶回來。就算真是他幹的,也得由我們、由司法係統去審判。」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投向長桌盡頭,那裡坐著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老人。
他是前加州參議員,也是舊金山民主黨的核心所在。
他用指關節叩了叩桌麵,待所有人安靜後,才緩緩開口道:「先生們,問題的核心不在於詹姆斯·凱西的生死。
他不過是個打手,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是,美國黨正在試圖用街頭暴力取代法律程式,從而篡奪整個司法係統的權力。」
「那您的建議是什麼?」有人問道。
「立刻行動。」
老人斬釘截鐵,話語決絕:「第一,調動所有忠誠於我們的力量,包括市警察局和縣警察局的下屬警員,以及各位雇用的私人護衛。
組成武裝隊伍後,前往市政廳要求立即釋放凱西,並解散非法集結的警戒委員會。」
「第二,馬上起草電報,發往薩克拉門托的州政府大樓,向約翰·比格勒州長詳細報告舊金山發生的危機,必須闡明,美國黨此舉無異於武裝叛亂,我們需要援助。」
「要想完美解決這件事,隻有舊金山民主黨的力量是不夠的,必須得團結全加州的民主黨力量才行。」
有人猶豫道:「但這樣會不會引發兩黨的全麵衝突?」
「衝突已經開始了!」
老人提高音量,「當韋伯帶人闖進監獄時,戰爭的第一槍就已經打響。現在不是考慮妥協的時候,要麼我們奪回司法管轄權,要麼我們永遠失去舊金山!」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全部舉起了手,通過了這項決議。
————
下午三點,普茨茅斯廣場西側。
由三十名市警、十五名縣警和二十餘名私人保鏢組成的混合隊伍全副武裝,衝到了市政廳大樓前,和警戒委員會的成員及未散去的市民們對峙起來。
市警察局長布萊克·門羅站在隊伍最前方,他深吸一口氣,對著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喊道:
「市民們,你們已經觸犯了聯邦及州法律中關於叛亂、暴動和非法結社的條款,此外還犯了非法監禁的州重罪。」
「現在,放下武器乖乖回家,並釋放詹姆斯·凱西先生。
我以執法者身份承諾,將建議地方檢察官對大多數參與者不予起訴。
若繼續抵抗,你們麵臨的將是多項重罪指控,最嚴重者可判處死刑!」
對麵的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後便是鬨然大笑。
「他說他要用法律審判我們?」
「白癡,現在人數更多、占據優勢的是我們,要審判也是我們審判你們!」
「去他媽的叛亂,我們是在拯救這個城市的秩序,你們警察纔是讓舊金山混亂的根源!」
警戒委員會的成員中,一位穿著絲綢馬甲的紳士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把夏普斯步槍。
他的目光掃過幾十個警察,表情平靜:「布萊克·門羅先生,審判那個罪犯,是舊金山市民們共同的意誌。」
「你也沒必要說什麼法律,這座城市的法律,早就被你們這群腐敗分子給破壞了。畢竟正是你口中的法律,在過去四年裡允許一個犯罪分子擔任警察局長,不是嗎?」
門羅眯起了眼睛,看向那位說話的紳士:「威廉·科爾曼先生,我記得你,你是警戒委員會的主席。」
「我必須提醒你,你現在做的事情,在任何州都會被定義為叛亂,你當真要與政府為敵?」
科爾曼聞言,大喝道:「是你們在與舊金山的人民為敵!」
此言一出,廣場上響起海嘯般的怒吼。人們舉起手中的槍,以示對科爾曼的支援。
氣氛愈加緊張,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喘起了粗氣。
「boss,要不我們先撤退吧?」
門羅的心腹湊近低聲道:「對麵的人數是我們的一倍還多,要是強攻,我怕兄弟們都得折在這裡。」
「反正議員們隻說了把人帶回來,那我們晚上悄悄過來,組織精銳小隊把人劫走就是了。」
門羅盯著對麵那些充滿憤怒的眼睛,又回頭看了眼自己手下緊張的麵孔,思索了幾秒後,點了點頭。
「傳令,保持隊形,逐步向蒙哥馬利街撤退。」
警察隊伍開始緩緩撤離,警戒委員會的人群爆發出勝利的嘲弄聲。
「滾回去找媽媽吧,軟蛋們!」
「你們應該對自己感到羞愧,白癡!」
「就這樣滾蛋吧,直到滾出舊金山!」
「告訴你們的民主黨主子,舊金山不歡迎他們!」
人群哈哈大笑,肆意嘲諷著離去的警察們。
而警察隊伍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青年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臉上有明顯的憤怒之色,低吼了一聲:「去你媽的!」
身旁的隊友剛好奇的扭頭看向他,就見到他手中的左輪悍然開火。
砰!砰!砰!
連開三槍,警戒委員會隊伍最前麵,三名男子的胸口綻開了一朵血花,隨後癱軟在地。
人群僵住了。
砰!砰!砰!
又是三槍。
科爾曼左側的耳朵突然消失,鮮血噴濺而出。他身旁兩人頭部中彈,顱骨碎片和腦漿灑在石板地上。
「警察開槍了!」
「開火,宰了那些雜種!」
終於反應過來的警戒委員會成員們大聲疾呼,一邊找掩體一邊掏出槍械,對著警察的方向開火反擊。
「**,科爾曼先生受傷了!」
「還擊,還擊!別讓警察跑了!」
槍聲瞬間爆響如暴雨,鉛彈在空中呼嘯,擊碎玻璃,嵌入木板,打碎磚石。
門羅撲向一輛運貨馬車後方,都快氣得吐血了。
「媽的,誰允許你們開槍的?!」
沒有人回答他,槍響後這短短幾十秒內,雙方在腎上腺素和恐懼的驅使下瘋狂射擊,誰還管別人在喊什麼。
就算還有保持理智的人,但在這槍林彈雨中,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也必須朝著對麵開槍。
十幾分鐘後,普茨茅斯廣場上的槍聲漸漸停了下來。
仗著人數優勢,警戒委員會在傷亡了三十多人的情況下,將警察們徹底擊潰,並活捉了門羅。
至於其餘的警察,在警戒委員會成員們泄憤般的反擊下,隻有兩三個人成功跑掉了,其餘的全被擊斃在了廣場上。
接近上百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橫七豎八的躺在廣場四周,鮮血在石板縫隙間匯聚成暗紅色的小溪,散發出濃鬱的鐵鏽味。
科爾曼用撕下的襯衫布條緊緊纏住血流如注的右耳傷口,惡狠狠的看著被揍了幾拳、鼻青臉腫的門羅。
「幹得漂亮,局長先生,你成功地把一場政治對峙變成了屠殺。」
「明天,你準備和詹姆斯·凱西那個雜種一起上絞刑架吧!」
門羅口齒不清的道:「科爾曼先生,我沒有下令開槍,是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張的。」
科爾曼眼睛血紅,啐了他一口血沫:「誰他媽在乎,我隻知道我的人死了,我的左耳聽不見了。而你,和民主黨的那群雜碎,都需要為此付出代價!」
他轉身麵對廣場,看著倖存者們,大喊道:「就在剛才,你們親眼見證了民主黨的真麵目!
他們隻在乎權力,所以當我們要求正義時,他們用子彈回答!」
「三十四條人命,三十四個父親、兒子、兄弟去見了主!而這一切,隻因為我們想清除政府裡的罪犯!」
「現在,你們說該怎麼辦?」
廣場上死一般寂靜。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絞死他們。」
接著是十個、一百個、一千個聲音匯成山呼海嘯般的咆哮:「絞死他們!絞死所有腐敗的官僚!」
科爾曼振臂高呼:「市民們,憤怒吧!」
「市民們,吶喊吧!」
「市民們,戰鬥吧!」
人群回應著他的呼喊,化作憤怒的洪流,湧向諾布山、湧向蒙哥馬利街、湧向所有已知的民主黨官員住宅。
————
「精彩,真他媽的精彩。」
借著開槍的警察死士的視角,唐人街內同步觀看的曾經則鼓起了掌。
是的,開槍的那名警察正是曾經手底下的死士。而在火燒澆油之後,他也是成功脫身。
「這下子,美國黨和民主黨非得把狗腦子打出來。」
一旁的基裡曼道:「吾主,有一件事不得不防。」
「什麼事?」曾經好奇扭頭。
基裡曼緩緩道:「美國黨是嚴重排外的政黨,如今整個城市都被他們掌握,這就意味著他們隨時可以調動成千上萬的白人至上主義者。」
「一旦他們的注意力從民主黨那邊轉移過來,全是華人的唐人街便會有很大的風險。」
曾經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支援一下舊金山的民主黨?保住他們來製衡美國黨?」
誰曾想基裡曼搖了搖頭,道:「不,舊金山的民主黨官員沒必要支援。不如說,他們的覆滅對我們之後的計劃是有利的。」
「我們要支援的,是要來支援舊金山的薩克拉門托的民主黨,更準確一些,是那位州長先生。」
曾經歪頭:「啊?」
基裡曼解釋道:「拔除舊金山內美國黨和民主黨的勢力對我們未來掌控這座城市是有好處的,而現在舊金山的民主黨,麵對掌控著民意的美國黨,可以說基本沒有還手之力了。
這個時候,我們就要借用那位民主黨州長先生的名義,將舊金山的美國黨和警戒委員會給幹掉。」
曾經來了興趣:「你想怎麼做?」
基裡曼道:「讓在薩克拉門托的何西阿出麵,拜見那位州長,表示有一支『忠於州政府的武裝商隊』願意協助恢復舊金山秩序,為民主黨出一份力。」
「我先前查過資料,因為州政府是最近才搬遷到薩克拉門托的,加州常備武裝和隻屬於州政府的民兵力量都未設定。
再加上北加州各城市基本都是支援美國黨和輝格黨的,民主黨的支援力量主要集中在南加州,這也就意味著民主黨在此刻的北加州是缺少平息暴亂的力量的。」
「如果民主黨不想徹底失去舊金山,讓自己淪為笑柄,就肯定會答應何西阿。」
他頓了頓,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喉嚨後,繼續道:「這對我們好處有三。」
「第一,可以名正言順清除掉舊金山的美國黨力量,保護唐人街不受損害。」
「第二,可以藉此要那位州長先生答應我們的一些請求,在土地權、採礦許可、貿易特許等方麵要求回報。」
「第三,為華人自衛隊的公開化鋪平道路。隻要何西阿以州長授權的名義徵召我們,唐人街內的武裝就能名正言順的出現在舊金山。」
曾經點了點頭,道:「基裡曼,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你需要多少人手、多少武器直接說,我全都派給你,交由你來負責。」
說完,他又扭頭看向另一邊的建元。
「建元,你讓蘇頌去通知六大會館的人,告訴他們舊金山暴亂了,讓他們做好防身準備的同時幫忙在街口搭建一些防禦工事。
你帶著咱們的人,日夜不間斷在唐人街巡邏,凡是有敢衝擊唐人街,想打砸搶燒的,直接開槍斃了。」
建元躬身:「是,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