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薩克拉門托。
州政府大樓內,煤油燈將州長辦公室照得通明。
幾封加急電報擺放在辦公桌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上帝啊,美國黨那群人是瘋了嗎?」
加州州長約翰·比格勒不由得問出了這句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
電報內容令人難以置信:
舊金山市長率領暴民武裝衝擊縣監獄,抓走縣警察局長;
縣警察局長被非法拘禁並判處私刑,明日就會被吊死;
市縣警察局全員與警戒委員會展開槍戰,最終被擊潰,除去市警察局長外隻有兩三人倖存;
警戒委員會率人抓捕民主黨議員,黨在舊金山的組織體係近乎瓦解。
任何一條單獨拎出來都足以震動加州政壇,而現在它們同時發生了。
舊金山市長帶人衝進縣監獄抓縣警察局長,明天就要把他吊死。
名為警戒委員會的民間組織幹掉了舊金山市縣的所有警察,還把所有的民主黨成員抓了起來。
這是美國能發生的事情?
比格勒最初感到的是震驚,但緊接著,作為老練政客的直覺提醒了他。他走到牆邊那幅加利福尼亞巨幅地圖前,手指劃過從薩克拉門托到舊金山的虛線。
「機遇。」
他低聲自語,嘴角難以抑製地上揚。
如果操作得好,這件事說不定能打擊美國黨的勢頭,幫他增大幾分連任的機會。
比格勒沒有絲毫猶豫,讓手下去通知加州民主黨在薩克拉門托的參議員和眾議員們,邀請他們來州政府大樓共商大事。
很快,民主黨的十二名參議員和二十七名眾議員,便齊聚在州政府大樓的一間會議室內。
長桌上沒有準備茶點,隻有成疊的空白備忘錄和蘸水筆。
瞭解完事情始末後,一位身著獵裝、腳蹬馬靴的參議員沉聲道:「比格勒,我原本想的是,和美國黨的加州黨魁約翰·尼利·詹森談談,讓他出麵去解決這件事。」
「但既然你想利用這件事,我也沒意見。我提議,直接宣佈舊金山處於叛亂狀態,先把這件事的性質定下來。」
比格勒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對那名參議員道:「米爾頓,宣佈叛亂狀態倒容易,但我們手裡沒兵啊。直屬於州政府的民兵師議案才剛剛通過,組建常備師至少需要六個月。」
「如果以州政府的名義徵調北加州各市各縣的民兵,萬一他們出工不出力,就會嚴重損害州政府和我個人的威信,我會淪為全美國的笑柄。」
名為米爾頓的參議員點燃一根雪茄,道:「那就雙管齊下,一方麵走官方程式徵調民兵,哪怕隻是做做樣子,但起碼能壯壯聲勢。
另一方麵,找些支援我們的民間人士借些人手,這裡是加州,不缺拿錢辦事的好手。」
比格勒露出瞭然的表情。
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眾議員發言:「我提議明日緊急召開州議會特別會議,並提出兩項動議。
第一項是切斷對舊金山的一切財政撥款,直到合法政府恢復運轉。第二項是推動《反非法武裝法》修正案,將警戒委員會及其同類組織明確定義為叛亂實體,參與者可依叛國罪起訴。」
有人提出異議:「我們在眾議院隻有二十七票,想要通過這種級別的法案至少需要一半人同意,人數不夠啊!」
「那就去聯絡輝格黨的議員們。」
參議員米爾頓道:「美國黨這次完全踐踏了政治遊戲規則。我不信那位輝格黨領袖能坐視民間武裝隨意扣押官員。他和我們一樣害怕這種先例。」
一位編輯出身的眾議員道:「我會讓人電報聯絡各地親近我們的報紙,報導美國黨發動叛亂,在全州範圍內掀起輿論,爭取中間派和商業人士的支援。」
「先生們,機會難得。」
比格勒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緩緩道:「美國黨人做出了愚蠢的選擇,那我們就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這次我們要做的不隻是平息騷亂,更是要徹底打斷美國黨在加州的脊梁骨。讓那群雜碎明白,誰纔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日。
民主黨醞釀了一晚上的反擊正式開始。
政治、法律、輿論、軍事,四個方麵同時對美國黨展開了暴風驟雨般的攻擊。
強硬的態度讓美國黨都一臉懵逼。
不是,兩黨真要開始血戰了?
以約翰·尼利·詹森為首的美國黨人原本還想著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事到如今,他為了維持在黨內的威信,也隻能開始反擊。
整個加州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上午十時,州議會內,民主黨提出的「關於切斷對舊金山的一切財政撥款」的緊急動議被駁回。
美國黨全員反對,加上輝格黨不願開創凍結城市財政的先例,所以並沒有通過。
但在同一日下午,局勢逆轉。
民主黨推動的《反非法武裝法》修正案進入表決程式。
這次輝格黨選擇了支援,法案以四十二票贊成,二十一票反對的票數通過。
與此同時,加州檢察長辦公室發布正式公告,對舊金山警戒委員會主席威廉·科爾曼提起重罪指控,包括謀殺、綁架、叛亂及顛覆政府罪等。
隨著報紙這個輿論機器的開動,整個加州的輿論開始偏向民主黨,他們也因此爭取到了不少中間派。
不過軍事方麵就有些不樂觀了。
北加州各市各縣的民兵組織調動情況很不理想,各有各的推諉理由。例如薩克拉門托的市長帕克·費舍爾就以薩特來復槍隊還在追捕匪徒為由,表示無力再提供民兵隊伍。
雖然有不少與民主黨關係密切的商人們提供了人手,但零零散散加起來也隻有七十多人。
如果就這樣派去舊金山,怕不是連朵水花都濺不起來,就會被警戒委員會一口吞下。
州長辦公室內,比格勒揉著眉心,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下屬輕聲通報:「州長先生,一位名叫何西阿·馬修斯的先生請求和您見一麵。他說他可以解決您當下遇到的麻煩。」
五分鐘後,比格勒打量著眼前的訪客。
那是一位衣著得體、氣質沉穩的男子。
比格勒隨意問道:「馬修斯先生,您說能解決我當下遇到的麻煩?」
何西阿聲音平穩:「當然可以,如果兩百人都不能解決州長先生您遇到的問題,那麼就隻能向上帝祈禱了,不是嗎?」
「馬修斯先生,你說多少人?」比格勒不敢置信地問道。
「兩百人,州長先生。」
何西阿微微一笑,伸出兩根手指。「都是體格健壯、精力充沛的白人好小夥,正處於熱血衝動、想要榮譽的年紀,您完全可以相信他們的戰鬥力。」
比格勒挑起眉毛:「兩百人?這差不多是一個標準步兵營的規模。
請原諒我的直接,馬修斯先生,什麼樣的商業活動需要維持如此規模的私人武裝?我印象中的加州大商人貌似也沒有您的名字。」
「礦業,州長先生。」
何西阿聳了聳肩,「我準備在內華達山脈和海岸山脈買下幾座金礦。您知道,礦區治安從來都不是件容易事。
印第安人襲擊、逃犯流竄、競爭對手的不正當競爭,這些小夥子原本就是我為礦區預備的安保力量。」
「您對我沒印象也是正常的,畢竟我剛來加州不久,尚未開始大規模的商業活動。」
比格勒仍是有些懷疑,他眯起了眼睛:「我能見見他們嗎?」
「當然可以,我特意將小夥子們帶來了。」
何西阿對比格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到視窗處吧,往下看,您會看到他們的。」
比格勒半信半疑的起身,站到了窗戶前。
他向下方看去,瞳孔微微收縮。
州政府大樓下方的街道上,兩百名身著統一深色工裝褲、白色襯衫的年輕人正以整齊的隊形站立。一排二十人一共十排,他們在陽光下組成了一個標準的長方形。
手中雖未帶著武器,但那肅殺的氣息還是讓來往行人都不由自主地避開,就算有好奇的,也隻是投來幾次目光後就匆匆離開。
「令人印象深刻的紀律性。」
比格勒滿意的收回了視線,重新審視何西阿:「那麼您需要什麼回報呢,何西阿先生?」
何西阿直截了當的回道:「州長先生,我的礦業公司僱傭了大量外國勞工,根據1852年通過的《外國礦工稅法案》,我需要為此繳納大量稅款。所以我希望獲得一份特別豁免許可證,有效期五年。」
比格勒快速心算起來。
兩百名武裝人員的市場僱傭價至少每月八千美元,而稅收豁免的成本幾乎為零。
什麼,你說州政府缺少稅收該怎麼辦?那就找國會撥款啊,反正又不是他這個州長掏錢。
比格勒大手一揮,道:「這個簡單,我同意了。」
何西阿露出笑容:「這樣可就太好了。」
「對了,州長先生,州政府應該會為我的小夥子們提供武器和彈藥的吧?」
「?」
比格勒看向何西阿,瞪大了眼睛。
合著你說提供人手,真就隻提供人不提供武器的?
何西阿表情不變,那兩百人當然有武器,而且是兩百把平洋一型和改進後的左輪。
但能薅州政府的羊毛為什麼不薅,兩百把前膛槍和鉛彈一轉賣也有幾千美元的收入呢。
比格勒咬了咬牙,道:「提供,但我要求拿到裝備的那一刻你手下的人就能出發前往舊金山。同時,你的隊伍必須由受州政府指派的指揮官統領。」
「完全合理,州長先生。」
何西阿微微躬身,「我的小夥子們已經整裝待發。隻要裝備到位,他們會在明天黎明前乘蒸汽船沿薩克拉門托河而下,八個小時內抵達舊金山碼頭。」
「然後,您就準備聽到勝利的訊息吧。」
————
時間又過了一天。
清晨六時,薩克拉門托河碼頭上籠罩著灰白色的薄霧。
左側舷梯,拿到武器裝備的死士們開始有序登上蒸汽船。
他們腳步整齊劃一,沒有人交談,沒有人東張西望。登上甲板後自動組成方陣,一副精銳之師的模樣。
另一艘蒸汽船上則是另一幅模樣,七十多名由各路商人拚湊的誌願兵正亂鬨鬨地往船上擠。
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和碼頭上的姑娘調笑,甚至還有毛手毛腳的撞翻了彈藥箱,極為吵鬧,毫無秩序可言。
參議員米爾頓站在碼頭的木棧道上,問道:「現在就派他們出發是不是太倉促了?再等兩天,我們至少能湊齊三五十人。」
「時間不在我們這邊,米爾頓。」
比格勒搖搖頭:「每過去一天,舊金山的警戒委員會就更穩固一分。如果讓他們徹底穩住舊金山,控製住碼頭與糧倉,那再派五百人過去也是送死。」
「所以得先派一支隊伍過去,威懾住他們。這支隊伍會駐紮在舊金山城外樹起州政府的旗幟,每天進行操練,給美國黨施加壓力。
同時讓城裡那些暴民知道,合法的力量就在城外看著他們。」
「等後續的民兵一到,再集中兵力徹底拿下警戒委員會。」
米爾頓聞言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蒸汽船,眉頭一皺:「我怎麼沒看到帶隊軍官?他人在哪?」
「帶隊軍官不在這,他在舊金山等著接收這支隊伍。」
比格勒道:「我原本是想在薩克拉門托的退役軍官中選一位的,但有人給我推薦了一位『完全中立、專業且熟悉舊金山地形』的人選。」
「威廉·特庫賽·謝爾曼,西點軍校1840屆畢業生,美墨戰爭期間在加州服役,退役後在舊金山盧卡斯擔任銀行經理。」
「一個中立的西點畢業生。這確實是個聰明的選擇。既避免了黨派爭端,又有了專業指揮。」
米爾頓喃喃道,終於緩緩點頭。「但是比格勒,你怎麼確定這個謝爾曼會忠於州政府,而不是舊金山?」
比格勒道:「那自然是因為我通過電報問過謝爾曼先生了,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