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馬利街,《舊金山公報》的報社內。
印刷機在一樓轟鳴著,在工人的操作下,印刷著一份份報紙。
「主編,我們在舊金山的報紙銷量達到三千份了!」
一個編輯難掩激動之色,揮動著還帶著油墨味的報表。「如果再算上後續送往薩克拉門托、聖何塞和各地小鎮的報紙,那就是五千份。」
「上帝啊,我們有可能打破了整個加利福尼亞的報紙發行記錄!」
「好!」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ᴛᴛᴋs.ᴛᴡ超省心 】
詹姆斯·金同樣難掩喜色,道:「查理,多發幾份電報,告訴我們在紐約的朋友,我們需要詹姆斯·凱西在紐約刑事法庭的全部檔案副本,逮捕記錄、證人證詞,總之是所有的一切!電報的所有費用由我們支付。」
「伍德,你出外勤。我要你當麵質問詹姆斯·凱西:一個在紐約因偷竊被定罪的人,是怎麼搖身一變成為舊金山縣的警察局長的?
此外,找到幾年前負責審核他候選人資格的官員,特別是民主黨的成員。我要把他們狼狽的醜態都登上報紙!」
「傑克,你去檔案館調閱當年審核的資料,重點查民主黨的提名名單,看看還有多少和詹姆斯·凱西類似的人!」
詹姆斯·金的語速越來越激昂,吩咐著手下的編輯和記者。「我們要趁熱打鐵,以最快的速度將民主黨的雜碎們拉下來!」
就在這時,樓梯處傳來騷動。
「先生,您不能上去。」
「滾開,你這看門狗!」
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推搡聲迅速逼近。辦公室的門被猛地踹開,一個氣勢洶洶的白人大漢出現在了門口。那人臉龐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自帶一股兇悍的氣質。
「下午好,先生們,請問哪位是詹姆斯·金先生?」
「你是誰?」
辦公桌後的詹姆斯·金皺起眉頭,頓時有了警惕心,手緩緩伸向抽屜。
「這位先生,根據美利堅的法律,強行闖入私人辦公場所,我們可以使用必要武力將你驅逐。」
大漢啐了一口唾沫,獰笑道:「嗬,狗屁的法律,不過是一坨狗屎!」
「聽這話,你應該就是那個詹姆斯·金?
我們頭兒有句話讓我帶給你:在後續的報導中刊登澄清宣告,就說你之前關於詹姆斯·凱西局長的報導全是胡扯,是競爭對手的汙衊,或者隨便編個理由。反正下個禮拜的頭版,我們要看到這個。」
詹姆斯·金嗤笑一聲:「所以民主黨已經淪落到雇幫派分子來傳話了?告訴凱西,也告訴你背後那些穿著絲綢馬甲的紳士:《舊金山公報》不會刊登任何謊言!」
大漢的臉色陰沉了下來,威脅道:「先生,我們是很講道理的。五百美元,隻要你登那個宣告,五百美元現金今晚就會送到你手裡。
否則,你和這家報社就沒有必要再開下去了!」
「五百美元?滾吧!」
詹姆斯·金握住了抽屜裡的左輪,毫無懼色:「回去告訴詹姆斯·凱西,他的政治生命昨天已經結束了。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他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還是吊死在市政廣場的絞架上。」
「很遺憾先生,你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大漢嘆了一聲,帶著幾分惋惜。
他的手如閃電般竄向腰間,毫無徵兆的拔槍!
聽見這話,心中暗叫不好的詹姆斯·金也瞬間把左輪拿了出來,槍口正要指向大漢時,隻聽得「砰」的一聲。
槍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詹姆斯·金的身體向後仰去,額頭正中央出現一個深紅色的血洞。他眼睛瞪得溜圓,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跌回皮質座椅裡,鮮血順著椅背流淌下來。
大漢將左輪對著辦公室內的其餘人,一步步退向門口:「幾位,你們每天都會忘記上千件事情,何不把這件事也忘了呢?」
「幾位,你們每天都會忘記上千件事情,何不把這件事也忘了呢?」
退到走廊時,他轉身衝下木質樓梯,腳步聲迅速遠去。
死寂籠罩了辦公室。
過了足足十秒鐘,名為查理的編輯臉色煞白,如夢初醒:「快報警,快報警!」
「報警有什麼用?你剛才沒聽明白嗎?殺主編的黑幫就是詹姆斯·凱西那群民主黨雜碎找來的!」
「警察就是他們的人!」
另一位編輯咬著牙,「去市政府,找市長先生!事到如今,也隻有市長先生能為主編報仇了!」
最後一人的手還在顫抖,但聲音已經變得堅定:「我要留下來,把主編被詹姆斯·凱西指使的黑幫槍殺的事情寫下來。
明天,我要整個舊金山的市民都知道他們醜惡的嘴臉!」
————
詹姆斯·金被槍殺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出。
其餘報社的記者們蜂擁而至。
他們嫻熟的取出速寫本,用炭筆快速勾勒現場:混亂的現場、凝固的血跡、以及詹姆斯·金那張死不瞑目的麵龐。
這些素描完成後將被緊急送回各自報社,由雕刻師反刻在木板上製成印刷版,最後印在報紙上。
在這群人之中,來自《每日晚報公告》的記者則顯得有些奇怪。他沒有速寫本,反而是掏出了一個鑲嵌著鏡頭的小方盒子。
像是相機,但較相機袖珍了許多。他按了幾下盒子上麵的按鍵,便收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有同行好奇的問。
「拍照。」他簡短地回答,隨後收起裝置悄然離開。
次日清晨,舊金山彷彿經歷了地震。
《舊金山公報》的頭版隻有一行字:「為真相而死」。
《加州紀事報》的頭版寫道:「暴政的子彈能否殺死自由的聲音?」
《舊金山新聞》則直接質問:「誰在保護詹姆斯·凱西?」
但最具衝擊力的是《每日晚報公告》。
整個頭版隻有一幅占據四分之三版麵的影象——詹姆斯·金倒在椅子上的清晰照片。標題用特大號字型印著:「政治謀殺?民主黨對美國黨的宣戰!」
舊金山市民的情緒徹底被點燃了。
上午十點,普茨茅斯廣場上,市政廳大樓前已聚集了超過兩千人。
舊金山市長史提芬·帕弗裡·韋伯登上臨時搭建的木台時,人群爆發出海浪般的呼喊。
「公民們,昨天,在這座我們親手建立的城市裡,一位正直、勇敢的紳士,僅僅是因為說出了真相,就被殘忍地槍殺在他的辦公室!」
人群發出憤怒的咆哮。
「詹姆斯·金做錯了什麼?他隻不過行使了憲法第一修正案賦予每個美國人的權利,言論自由、出版自由!
他隻不過揭露了一個骯髒的秘密:舊金山縣的警察局長,本應是法律的守護者,卻是一個從紐約監獄逃出來的罪犯!」
他對著民眾大聲疾呼:「而現在,民主黨企圖用子彈讓舊金山的人們沉默,他們試圖用死亡恐嚇住任何敢於說真話的公民。」
「但我們今天要告訴他們,休想!」
「休想!」台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回應。
「民主的國度不會容忍任何暴政,市民們,是時候行使憲法賦予的自衛權了!」
「今天我站在這裡,以舊金山市長的身份宣佈:警戒委員會將立即開展緊急行動。如果司法係統不審判詹姆斯·凱西,那就由我們親自來!」
浩浩蕩蕩的人流呼喊著「吊死詹姆斯·凱西」的口號,奔向廣場另一端的縣警察局內。
與此同時,縣警察局內。
詹姆斯·凱西看著手下送來的報紙,臉都白了,咆哮道:「誰幹的?你們哪個白癡找人幹的?腦子都他媽的被狼吃了不成?!」
幾個心腹警長互相看了看,一臉茫然地道:「boss,不是你找人幹的嗎?」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這是你昨天找議員先生商量得出的主意呢。」
凱西怒極反笑,咆哮道:「蠢貨!我是嫌自己的死的不夠快嗎幹這事?」
「而且我他媽的要乾也是做成意外,馬車失控、酒鬼打架。誰會蠢到光天化日派人闖進報社,商量不成後再直接殺人啊?!」
幾個警長低著頭不說話,畢竟從凱西過往的行為來看,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可能。
忽然,外麵有人急匆匆跑了進來,慌忙道:「不好了boss,外麵開始有人遊行了,廣場上聚集了至少兩千人,而且正在往警局門口來!」
「什麼?」
凱西臉色一變,從桌子後站了起來。他掀起百葉簾的一角,看到普茨茅斯廣場方向黑壓壓一片人群,即使隔著一條街,也能隱約聽到「吊死詹姆斯·凱西」的呼喊聲。
他來回踱步了幾圈,咬了咬牙:「沃倫,你帶幾個人先把大門關上,然後去找黨內的議員和法官求救。」
「芬奇,你現在就把我關進縣監獄的單人牢房。等示威者到了,你就守在門口宣佈:涉嫌殺害詹姆斯·金的嫌疑人詹姆斯·凱西已被依法收監,等候司法調查。」
「啊?為什麼要關監獄啊?反正不是boss你乾的,那就直接向民眾解釋清楚不就好了?」芬奇不解。
「你這話跟外麵那群白癡說去!」
凱西大步朝著監獄走去,道:「他們心裡已經認定我是兇手了,巴不得動用私刑宰了我。監獄牆厚門固,易守難攻,起碼能先把我的命保住。」
「隻要拖上一年半載,等風聲過去,司法程式走完,我自然就能清清白白的全身而退。」
————
舊金山縣監獄緊鄰警察局主樓,由一條內部通道相連。
監獄的牆體厚達十八英寸,甚至可以抵擋住輕型野戰炮的轟擊。從入口到監區需經過三道沉重的鍛鐵門,且每扇鐵門都需要兩把鑰匙才能開啟。
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凱西給自己找了間稍微乾淨些的單人牢房,隨後住了進去。
他背靠著牆剛剛坐下,就聽見隔壁牢房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接著是一個沙啞而戲謔的嗓音::「上帝保佑,瞧瞧我看到了誰?」
「詹姆斯·凱西,我們親愛的縣警察局長。怎麼,你個狗娘養的終於東窗事發,要上絞刑架了?」
凱西扭頭,透過柵欄縫隙看向隔壁,他冷笑道:「查爾斯·科拉,我會不會死不知道,但你這個雜種肯定是死定了。
就在下週四,普茨茅斯廣場。好好享受你這最後的時光吧,記得向上帝懺悔,雖然我覺得連撒旦都不會收你這種渣滓。」
旁邊的監牢傳來了一連串骯髒的咒罵。
凱西不再理會他,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沒明白到底是誰在陷害自己。
黨內那些政客?他每月按時送上分紅,他們沒理由自斷財源。難不成是警局內的某個警長想要更進一步,所以乾下了這件事?
還沒等他想明白,監獄內忽然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吵鬧聲。
凱西衝到牢門邊,抓住冰冷的鐵欄向外望去。
隻見走廊上的最後一道鐵門被芬奇用鑰匙開啟,門開後,他側身讓到一旁,做了個請的手勢:
「gentlemen,this way。」
伴隨著他的話語,以市長史提芬·帕弗裡·韋伯為首的人群湧入監區走廊。
韋伯穿著深黑色西裝,他身後跟著至少二十人。有穿著體麵的商人,也有手臂粗壯的護衛,甚至還有一位手持《聖經》的牧師。
所有人都冷冷地盯著牢房裡的凱西。
凱西目眥欲裂,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最為信任的心腹:「芬奇,你個狗娘養的出賣我!為什麼?!」
芬奇聳了聳肩,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凱西先生。」
不管這事是不是boss乾的,反正他那個縣警察局長是當到頭了。既然如此,不如趁早轉投別的勢力,說不定他日後也能當一當警察局長呢。
韋伯宣判道:「詹姆斯·凱西,前紐約州罪犯,於1851年通過虛假陳述非法獲取公職。」
「經舊金山市警戒委員會調查證實,你於昨日僱傭槍手謀殺《舊金山公報》主編詹姆斯·金,意圖掩蓋犯罪事實、破壞新聞自由。」
「根據美國憲法及舊金山市《治安維持條例》,你被判有罪,處絞刑,明日執行!」
「韋伯,你他媽的瘋了!」
凱西向後踉蹌退去:「你是市長,舊金山市的市長!而這是縣監獄,你沒有管轄權,沒有審判權!這他媽是違憲!」
「違憲?你當初通過非法手段當上警察局長時、貪贓枉法時,怎麼沒想過這個?」
韋伯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而且,負責審判你的不是我,而是市民們自發組成的警戒委員會。」
「就算湯普森首席**官在這,也沒法裁定我違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