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高興,薩特先生,因為您還會感到憤怒。」
達奇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讚許,「這說明您起碼還在仇恨,恨那些暴徒,恨那不執行的官員。」
「你是來欣賞我的痛苦,嘲笑我的無能嗎?」
約翰·薩特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響。他腦海中閃過妻子和孩子們的臉,咆哮道:「我當然恨,我的家庭、我的事業、我的新赫爾維蒂亞,都因為這群人毀了。」
「如果世間有魔鬼,我甘願與它做交易,隻要它能讓我看到那些毀了我一生的人付出代價,哪怕付出我的靈魂!」
「對,就是這股勁頭。」
達奇鬆開了手,大笑著:「那麼,薩特先生,讓我們來談一筆交易吧。」 【記住本站域名 ->ᴛᴛᴋs.ᴛᴡ】
「過去的悲劇我無法挽回,但我可以向您承諾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從薩克拉門托到舊金山灣,在這片本屬於您的廣袤土地上,所有曾經侵害過您、占據了您產業、或是從您的悲劇中獲利的人,我會讓您親耳聽到他們的痛哭與哀嚎,讓他們體會到與您當年一樣的,家破人亡、一無所有的絕望。」
「最後,我會將其中罪孽最深重者的頭顱,壘成一座高山,以此祭奠您逝去的妻子和三個兒子。」
他的聲音猶如魔鬼的低語,「而代價,僅僅是您需要交出土地的所有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憑你?」
約翰·薩特彷彿聽到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歇斯底裡地大笑起來:「那是數十萬人,他們手裡有槍,有堡壘,還有地方的官員、警察甚至軍隊。
難道說你也有幾十萬人?」
「薩特先生,對麵的東方有句古話,叫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達奇絲毫不為那嘲諷所動,反而悠閒地吸了口雪茄。「在您最終下定決心簽署協議、開啟我們正式的合作之前,為了展示誠意與能力,我們可以先為您,免費處理幾個人。」
「請說出幾個名字,任何您深惡痛絕的、如今正在這片土地上活得滋潤的名字。無論是農場主、礦場老闆、小鎮長官……
我們會把他們處理得乾淨利落,並讓您親眼見到。」
————
與此同時,礦場的空地上。
久違的飽餐與片刻休憩之後,華工們開始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上百名華工中,有六十餘人最終選擇留下。礦洞雖苦,但那每週二十美元即十三兩白銀的承諾,確實讓人動心。
另有四十多人,實在不願再回到那暗無天日、危險重重的礦洞深處。選擇少拿一些,去舊金山的武器公司做事。
還有一人,則選擇了第三條路——在吃過一頓飽飯後,自行離去。
曾經的目光,落在了這唯一選擇離開的人身上。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麵容透著幾分市儈的狡黠。最紮眼的,是他頭頂那根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的長辮子。此刻,他正侷促地站在空地邊緣,臉上擠著討好的、卑微的笑容。
「我就說,我好像忘了什麼人。」曾經眼神如冰。
他不知道那個大辮子叫什麼,隻知道礦上的人都叫他陳師爺。
因為懂一些英文,他便成了白人監工與華工之間的傳聲筒。他不曾為同胞爭取過半分權益,反而是狐假虎威,經常把自己的活攤派給他人。
有幾個體弱的華工,便是因為長期替他承擔雙份勞役,累死在礦洞深處,再也沒能出來。原身也曾被攤派過數次,吃過不少苦頭。
「元光。」
「主公。」元光立刻上前。
「放那個姓陳的走,過一會兒帶到礦洞下麵的山穀裡去,送他上路。」
曾經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就用他的血,祭奠一下那些累死、冤死在礦洞裡的亡魂。」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山穀裡的那幾十具屍骸收斂一下,妥善掩埋了吧。別再讓他們曝屍荒野,做了孤魂野鬼。」
「是,主公。」
加州的荒野上。
天高雲闊,夕陽西下。
從礦場出來後,曾經想了想,乾脆離開野狼鎮,直奔華人最多的唐人街。
在那裡,更方便他的隱藏。
考慮到從金礦到舊金山有兩天路程,他順便借著這個機會練習起了騎馬。
以西結從馬群中特意挑了一匹栗色的小母馬出來,性格溫順,步伐平穩。在最初的生疏與緊張後,他已能較為放鬆地坐在鞍上,嘗試著用韁繩和腿部輕微的動作控製馬匹小步慢跑。
而曾經的不遠處,八位華人死士和八位白人死士呈鬆散的護衛隊形,長槍握於手中,不斷掃視著四周,防止有不長眼的上來找死。
隊伍的最後,是幾輛嘎吱作響的運貨馬車,上麵擠滿了那四十多名選擇前往舊金山的華工。馬車顛簸,但比起用雙腳跋涉,已輕鬆許多。
「喂,你們說,前頭騎馬那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一輛貨運馬車上,一個嗓音沙啞的漢子壓低聲音問,「看年紀不大,可身邊那些煞神似的護衛,卻對他恭敬得很。」
「肯定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旁邊一人介麵,語氣敬畏。「洋人的礦場說平就平,莫不是朝廷在海外安排的能人?」
「朝廷?朝廷前幾年都被鬼佬打進來了,而且那位沒留辮子,怎麼可能是朝廷。」又有一人道:「我覺得是南洋那邊钜商的公子。」
「管他呢,反正比礦上那些鬼佬強。能給口飽飯吃,工錢說多少就是多少,我就認他是好人。」一個更實在的聲音說道。
另一輛貨運馬車上,一群人則在討論唐人街。
「舊金山的唐人街也不知是個什麼光景?我自打上了豬仔船,直接就給送到這山溝礦裡。兩年了,還沒見過真正的埠頭(城鎮)呢。」有人聲音裡透著嚮往。
「嘿嘿,我看你小子不是想看埠頭,是想看埠頭裡的老舉(妓女)吧?」一個中年漢子促狹地調笑了一句。
馬車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又心照不宣的鬨笑,都是大老爺們,誰不知道誰啊?
馬隊前方的曾經聽著他們的聊天,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男人啊,剛剛脫離死地,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被滿足後,最本能的渴望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不過,這也讓他本就有些發散的思緒,轉到了一個更為現實和長遠的問題上。
女人。
目前在美國的華人盡數集中在加州,大約有個兩萬人,其中超過四分之一聚集在舊金山唐人街。
而這兩萬人中,男女比例極其畸形,說九比一都算是樂觀估計,實際可能更懸殊。
畢竟絕大多數華工是隻身前來淘金或謀生的青壯男性,女性稀少得可憐。
而女性,是一個族群在異國他鄉穩定人口、繁衍族群的基礎。
想要真正安頓好這批同胞,讓他們在此紮根,死心塌地地跟隨自己,形成穩固的基本盤,那麼婚配與家庭是不可迴避的一環。
這是人性。
從老家運人?這是一個法子,但遠隔重洋,耗時漫長,成本高昂,且數量有限,可以說是遠水止不了近渴。
白人女人或者黑人女人?他們喜歡可以自己找,曾經不反對就是了。
思來想去,他最終想到了這片土地的原住民。
印第安人。
前世一直有種說法,說印第安人是殷商後裔。
所謂印第安就是殷地安。
理由有許多,同為黃種人,許多部落文化中有濃厚的祖先崇拜和自然神靈信仰,某些出土器物的紋飾與遠古東亞的文明存在很多相似之處……
這種說法對也不對。
說對,是因為前世的分子人類學已經表明,印第安人中有一支確實和漢人有聯絡。殷商王族的父係DNA是c-f10036,一些印第安部落的父係DNA是c-p39。
說不對,則是因為這種基因上的聯絡隻表明瞭漢人與印第安人在在三萬多年前有共同的祖先,但絕沒有近到是殷人後裔的程度,最多隻能稱得上一句遠房表親。
歷經數百年的殖民侵略、戰爭、屠殺、驅趕和歐洲傳來的致命瘟疫,這些身處加州的遠房表親的數量已經從原來的幾十上百萬銳減到了十幾萬人,且其中絕大多數還是女性和孩童。
「與其讓那些白皮通過屠殺、欺騙和同化,將印第安人吃乾抹淨,徹底毀滅他們的文化。不如和漢人通婚融合,將這片土地重新掌握回黃種人的手中……」
這念頭一起,便如同野火般蔓延。
曾經心念微動,看了看係統麵板上還剩下的八個召喚名額,選擇了亞美人種中的美洲印第安型。
【死士七十三號:未命名】
【人種:亞美人種,美洲印第安型】
【體質:15(正常成年智人男性平均為10)】
【技能:追蹤狩獵(Lv.3)、語言大師(Lv.4)、騎術(Lv.2)】
【語言:印第安語係(Lv.4)英語(Lv.2)】
他將這八名新召喚的死士,直接投放至正在荒野中向達奇所在位置靠攏的亞瑟一行人附近。
隨後,曾經通過蟲巢意識,直接與這位新生的印第安死士領袖溝通:「七十三號,從此刻起,你的名字是重嶽。你們八人暫時跟隨亞瑟行動,聽從他的指揮。」
「等發現哪裡有印第安人被奴役或者被壓迫的訊息了,你們再前往那邊解救同胞。解救完之後,將人帶去礦場附近,暫且先在那邊生活。」
「遵命,Sachem!」意識另一端,重嶽恭敬道。
————
亞瑟一行人正在加州廣袤的土地上疾馳。
馬隊一刻不停,跨越河穀、翻過山嶺,沿著河流一路向前,最終來到了一片森林附近。
這裡生長著無數的橡樹、柏樹及紅衫,高聳入雲,樹圍動輒需要數人乃至十幾人合抱。
一條水量充沛的河流從森林覆蓋的群山間衝出,在此拐了個彎,形成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畔台地。台地上有一家鋸木廠,成百上千根被伐倒的巨木堆積在鋸木廠內。
一座依靠水流驅動的大型水車矗立河邊,隆隆作響,通過一係列連杆和齒輪,為岸上的往復鋸提供著動力。
它以穩定的速度起落,將巨木加工成木板木樑。這些成品被碼放得整整齊齊,等待著船隻過來運送。
亞瑟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隱藏在在山坡後,遠眺著那家鋸木廠。
「鋸木廠老闆詹姆斯·馬歇爾,工程師,七年前,他受僱於約翰·薩特,為他建造鋸木廠時,在下遊的美國河裡發現了黃金。」
「但他沒有遵守與約翰·薩特的約定,將土地上有黃金的事情泄露了出去。」
「約翰·薩特破產後,他用在河床淘到的金子作為本錢,來到這片更偏遠的森林開了這家鋸木廠,直至今日。」
亞瑟說出來自達奇的情報,緩緩道:「達奇和約翰·薩特過一會兒就到這裡,而我們的目的,是在他們趕到前,徹底解決鋸木廠裡的護衛力量。」
「人還挺多。」
約翰的目光在山林之中和鋸木廠內來回徘徊,道:「外麵砍樹的、搬運木頭的、鋸木頭的,光已經看到的就有三十多個了。」
亞瑟道:「去掉被奴役的印第安人和華人,需要我們動手的也就七八個白人,但現在的問題是不能動槍。」
「槍一響,鋸木廠裡所有人都會警覺。他們會立刻拿起武器,躲進工棚或利用木材堆作為掩體。一旦形成對峙,我們突襲的優勢就沒了。」
「達奇要的是一場漂亮的殲滅,而不是屍橫遍野的強攻。」
他將目光從遠處砍樹的奴工上麵收回,看向一旁的重嶽,道:「重嶽,你帶著你的人從森林側翼摸過去。利用樹木和地形隱蔽,和那些印第安勞工進行溝通。」
「問問他們,詹姆斯·馬歇爾此刻在哪裡,平時的行動規律,護衛的具體分佈這些情報都要。」
重嶽緩緩點頭,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表示領命的喉音,帶著身後七名同樣精悍的印第安死士無聲出發了。
「約翰,你帶兩個人去鋸木廠門口,鬧出動靜,吸引那群白人安保的注意力,為重嶽創造機會。」
「明白。」
約翰咧嘴一笑,「大叔,西恩,走吧,讓我們大鬧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