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重嶽為首的八條身影如同林間幽靈,在巨木的陰影中狂奔。
無需視覺,混合著濃烈體臭與廉價朗姆酒的氣味被微風送入他們的鼻腔,讓他們精準定位到了敵人的所在。 解悶好,.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在即將靠近之時,八個人瞬間慢了下來,每一步都精確地落在鬆軟的腐殖土或厚實的苔蘚上,避開所有枯枝敗葉,悄無聲息。
有人取下背上背著的弓箭,有人拿出淬了毒的飛刀,蓄勢待發。
繞過一處斜坡,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被砍伐掉大半樹木的空地,白人監工坐在一個樹樁上,腰間別著左輪,手裡攥著的長鞭時不時在空中揮舞一下,發出清脆的啪聲。
「你們這群紅皮雜種,幹活快一點!」
他掏出一個酒瓶喝了一口,發出了滿意的嘆息聲。「老闆說了,要是今天還不能把這棵紅杉砍倒,你們和你們生下的小雜種,今晚就連一口發黴的豆子都別想見到!」
在他前方,六名印第安男子正沉默地勞作。
他們腳踝上戴著沉重的鐵質連環腳鐐,行動時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其中兩人拿著綁在手腕上的斧子,在巨樹根部砍出一道深深的V型切口。
樹的另一側,則有兩人合力操縱著巨大的雙人橫切鋸。每切開一點,就有拿鐵錘的印第安人將鋼楔一下下砸入鋸開的縫隙。
聽到白人監工的話,那個拿雙人橫切鋸的印第安年輕人憤怒地瞪大了眼睛,剛想轉身,就被身旁的中年同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戰鷹,忍耐!」中年人用低沉急促的部族語言嗬止,「我們是部落最後的希望了,不要因為憤怒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灰狼大叔,我們到底要忍到什麼時候?」
名為戰鷹的年輕人咬著牙,「族人像秋天的樹葉一樣片片凋零,那群畜生前些天還想對山靈弟弟下手,他才八歲啊!」
「快了,雲層在聚集,風裡有雨的味道。」
灰狼低聲道:「克奇那在昭示,暴雨即將來臨。到那時,白人的火槍沒法用,雨水會抹去一切蹤跡……」
話還沒說完,清脆的破空聲傳來。長鞭狠狠抽在了二人的背脊上,單薄的衣服頓時破裂,背後綻開血痕。
「又在用你們的鳥語嘀嘀咕咕!」
監工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滿臉橫肉因酒精和暴戾而扭曲,鞭子再次揚起,「我看你們是皮癢……」
他的話同樣沒有說完。
咻!
一聲極輕微卻尖銳的破空聲驟然傳來,一支箭矢從後方密林的陰影中飛射而出,精準無比地飛入監工的後腦勺。
半紅半白的箭頭從前額破體而出,那白人監工瞪大著眼睛,像一截木頭般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樹旁的六個印第安青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他們迅速低伏躲在樹後,緊握手中的斧頭和鐵錘,驚疑不定地目光投向箭矢飛來的密林深處,
隻見林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很快,八個身影從樹林的陰影中現身。他們體格精悍,膚色與裝扮昭示著同源。
其中兩人迅速上前,利落地將監工的屍體拖入旁邊茂密的灌木叢中掩蓋起來。
一個明顯是領頭的漢子視線掃過充滿戒備的六人,用一口流利而略帶不同腔調的部族語言道:「願克奇那的呼吸庇護你們。霍帕山穀的兄弟,我是重嶽。」
「時間緊急,我就不說廢話了。下麵河邊鋸木廠的主人,那個叫詹姆斯·馬歇爾的白人,你們知道他具體住在哪裡嗎?」
六個人麵麵相覷,最後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最為年長的灰狼身上。
灰狼依舊是一副警惕的模樣,他沉默了幾秒,才用生硬的語氣回答道:「鋸木廠最裡麵,最大的房子的二樓,但哪間屋子我不清楚。」
「足夠了。謝謝。」
重嶽乾脆地點頭,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或招攬,向同伴們打了個手勢後,八人再次悄無聲息地沒入森林,朝著下方鋸木廠的方向潛去。
「不救他們嗎?」觀戰的曾經好奇地問道。
重嶽回道:「Sachem,他們並不信任我們。甚至,如果我們剛才表現出任何試圖靠近他們的意圖,那個叫灰狼的老戰士,很可能會立刻高聲示警,引來其他白人。」
「啊?你們不是同胞嗎?」
重嶽反問:「Sachem,您是漢人,您會認為您與如今坐在北京紫禁城裡的那些滿清統治者是同胞嗎?」
「靠,你說服我了。」
重嶽腳下不停,迅速接近鋸木廠的木製圍牆,心中則繼續道:「這片大地上的印第安人,隻有部落和氏族的概念,而沒有印第安民族或者同胞的概念。」
「霍帕氏族、約庫特氏族、丘馬什氏族、卡維拉氏族、莫諾氏族……他們是鄰居,更是常常爭奪獵場和漁場的敵人。
即便在白人的屠刀和奴役麵前,有些氏族和部落仍會為了一點點生存資源和白人許下的空頭承諾而互相算計,甚至互相殘殺。」
「所以Sachem,日後若想有效地吸納力量,我的建議是,優先救助那些與部落離散、失去庇護的女人和孩子就好。」
「內鬥還真的是人類永存的劣根性啊,我之前居然忘了這一點。」
曾經撓了撓頭,「我原本打算等人多了要搞一個印第安軍團的呢,這麼下去怎麼搞?等救出來的孩子們長大嗎?」
「Sachem,去奴隸市場如何?」
重嶽建議道:「那裡的人都是失去了部落、失去了親人的孤狼,心中隻有對白人的仇恨。
隻要將他們救出,給予食物、尊嚴和復仇的機會,再施以嚴格的訓練,您的設想是可以實現的。」
「有道理!這個思路好,我記下了。」
曾經把重嶽的話記在心中,道:「約翰那邊要開始鬧事了,你們做好潛入準備。」
————
與此同時,鋸木廠的大門處。
約翰帶著名為大叔和西恩的死士,騎著馬不緊不慢地來到門前。
三人下馬,隨後開始重重捶打那扇厚實的鬆木大門,發出咚咚的悶響。
「鋸木廠的狗屎們,給我滾出來!」約翰扯開嗓子怒罵。
大叔掏出酒瓶喝了一口,默契配合:「你們上個月賣到我們鎮上的木料是怎麼回事?!蓋房子上樑的時候,他媽的直接斷了!砸傷了兩個人,其中一個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西恩則用力踹了一腳大門,叫嚷道:「開門!賠錢!今天不給個說法,沒完!」
突如其來的喧譁和砸門聲,頓時傳遍了半個鋸木廠。沒過多久,大門被拉開,兩個白人男性怒氣沖沖地拿著槍走了出來。
「哪裡來的醉鬼和蠢貨?活膩了跑到這裡來撒野?立刻滾蛋!」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怒罵道。
「撒野?你們賣的爛木頭害了人,我們來討公道,這叫撒野?」
大叔毫不畏懼地往前湊,酒氣幾乎噴到對方臉上,「行啊,那咱們就舊金山法庭上見!老子回去就找報館,讓全加州都知道你們鋸木廠賣的是要人命的爛貨。看以後還有哪個鎮子敢買你們的木板!」
「法庭?報館?」
另一個護衛嗤笑一聲,啐了口唾沫。「在這片林子裡,老子手裡的槍就是法律!」
說著,他猛地抬起了步槍槍口,直接指向大叔的胸膛,「我數三聲,不滾,你們這群小醜就永遠留在這兒當肥料吧!」
「喜歡吃屎的蒼蠅,你以為隻有你有槍不成?」
幾乎在對方抬槍的同時,三人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拔出了腰間的左輪手槍。
三把槍的擊錘被同時扳到待擊發狀態,發出整齊而懾人的哢嚓聲,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對準了鋸木廠的兩人。
「來,一起開槍,看看誰先死!」
劍拔弩張的對峙和激烈的爭吵聲,吸引了鋸木廠幾乎所有白人員工的注意力。隨著白人紛紛朝大門處聚攏,木牆外的印第安死士們趁機翻進了鋸木廠內,直奔最大的房子而去。
————
房子二樓,書房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亮了整座書房。詹姆斯·馬歇爾坐在書桌後,看著那份不久前送到的《加州紀事報》。
報紙頭版那行加粗的黑字,像燒紅的鐵釺一樣烙著他的眼睛:加州最高法院判決約翰·薩特先生勝訴,33平方裡格土地歸其所有!
「薩特啊薩特,你乖乖呆在賓夕法尼亞,守著那點可憐的回憶老死,不好嗎?幹嘛一定要回加州呢?」
他眼神陰鷙,喃喃自語。「是,法律判你贏了又怎樣?沒人沒錢,所謂的法律就是一張擦屁股都嫌硬的紙!」
咚!
門外的走廊上,忽然響起了一個沉悶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墜落在地的聲音。
馬歇爾抬頭,高聲詢問自己的女僕。「艾爾莎,什麼東西掉地上了?」
沒有回應,連女僕平時輕盈的腳步聲都消失了。
「艾爾莎?!」
詹姆斯·馬歇爾皺了皺眉,一絲本能的不安爬上心頭。他從桌子的抽屜裡抽出自己的左輪,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書房門。
門外的走廊上空無一人,他握緊槍,沿著走廊前行。
就在他走到旋轉樓梯口,視線投向一樓大廳的瞬間。一把獵刀忽然從側麵抵住了他的腎臟處。
「把槍放下!現在!」
馬歇爾餘光瞟見那是一個印第安人,在心中怒罵。
「柴爾斯這群狗屎是怎麼辦事的,讓這群紅皮雜種跑了進來?」
他深知這群印第安人有多殘暴,求生的本能讓他握緊槍械,準備拚死一搏。但就在這時,他的脖子上架上了第二把刀。
「我建議你不要有任何愚蠢的舉動,馬歇爾先生。」
流利的英文傳來,刀刃緊貼著麵板,馬歇爾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的鋒銳。
他咬著牙,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手指。左輪手槍瞬間就被拿走,隨後他的雙臂被粗暴地反擰到身後,用結實的麻繩迅速捆緊。
一個人把他像扛麵粉袋一樣甩上肩頭,沿著旋轉樓梯向樓下走去。
顛簸中,馬歇爾的視野倒轉。他終於看清了一樓大廳的景象:他的女僕艾爾莎、廚師、還有他的妻子孩子,全都被堵著嘴、捆著手腳,如貨物般堆放在一樓的壁爐內。
就在重嶽得手的一瞬間。
鋸木廠大門外的土路上,由遠及近傳來了密集如擂鼓的馬蹄聲。隱藏在山林中的亞瑟等人,縱馬狂奔而出,直撲鋸木廠大門。
門口的一群白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對麵的約翰三人咧嘴一笑。
死神之眼啟動!
時間在此刻悄然放緩,在場所有人的心跳都清晰可聞。
約翰的耳畔響起了緊迫的風聲,代表死亡的風颳過,前方每個人的身上都出現了血紅色的x字標記。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的槍聲響起,硝煙瀰漫中,大門處的白人們齊刷刷地倒在血泊之中。
槍聲未完全消散,亞瑟帶領的騎隊已經如旋風般捲入廠區。死士們迅速散開,冷酷而高效地開始清理殘餘。
與此同時,另一邊。
四輪馬車在崎嶇不平的路麵上劇烈顛簸,約翰·薩特摸著太陽穴,臉色蒼白。連坐了一天的馬車,他著實有些撐不住了。
「範德林德先生,你到底要帶我去哪?」
坐在另一邊的達奇其實也有些不好受,聽見約翰·薩特的問話,他道:「再忍耐一下,馬上就到了,薩特先生。」
又過了十幾分鐘,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約翰·薩特幾乎是踉蹌著被達奇扶下馬車的,他晃了晃有些暈眩的頭,忽然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他抬頭看去,隻見前方大門的土壤上有大片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痕跡,中間混雜著點點白漿。
達奇沒有多言,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麵色慘白的薩特走進了寂靜得可怕的鋸木廠。
穿過堆滿原木的院落,他們徑直走向廠區深處那棟最大的兩層木屋。
房子的大門洞開著,可以看到裡麵大廳地上被捆綁著的人影。大門兩側,一具具穿著工裝或護衛製服的白人屍體,被並排擺放得整整齊齊,如同兩列儀仗隊。
達奇嘴角抽搐了一下:「亞瑟,你把屍體擺成這個鬼樣子幹什麼?」
亞瑟眨了眨眼:「當然是用來歡迎薩特先生的,踏著仇敵的屍體前行,多麼有復仇意味的畫麵啊。」
「看在上帝的份上,亞瑟,收收你那些該死的藝術構思!」
達奇撫著額頭嘆了口氣,他取下腰間的左輪,遞給了約翰·薩特。
「薩特先生,去吧,我們特意留下了詹姆斯·馬歇爾和他家人的性命,交由你來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