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工作結束。”
諾亞嘆了口氣，站起身提起包道，“優香醬，再不走的話，就要趕不上回千年的末班輕軌了哦。”
“知道了知道了，再校對一下就行。”
優香又仔細看了看手上的檔案，旋即背起包，走到門口時，又忍不住回過頭，對著乾啟開啟了老媽子模式。
“老師，記得早點休息，不準熬夜打遊戲，不準偷吃零食，還有……”
說著，她的視線掃過一直站在牆角，保持著沉默的美咲，開口道。
“美咲同學，雖然你是客人，但也別太縱容老師了，如果他敢讓你熬夜陪他打遊戲，你就直接打電話給我，我會遠端鎖死他辦公室的電源。”
“？？”
美咲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話題會突然引到自己身上，麵對優香這雖然有些囉嗦，但卻實實在在的關切目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知道了。”
美咲別過頭，避開了優香的視線，輕聲道。
“那好，我們走了！下週見！”
最後，優香又兇巴巴地瞪了乾啟一眼，隻是泛紅的耳根和有些慌亂的眼神徹底出賣了她的心情，然後拉起諾亞，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
隨著“叮”的一聲輕響，她們徹底消失了在門後。
片刻後——
“好了，今天的任務到此結束！”
小桃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該回去存檔休息了！明天還要去做兼職呢！要是遲到了會被罵死的！”
“你們還做兼職？那快點回去休息吧。”
“嗯！老師再見！”
幾人背起包走到了門口。
臨走前，愛麗絲突然停下腳步，跑到了美咲麵前。
而美咲正靠著牆角，雙手插在口袋裏，低垂著頭，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別靠近我”的陰鬱氣息。
看到愛麗絲衝過來，她隻是微微抬了下眼皮，沒有任何防禦動作，甚至連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彷彿就算對方這時候掏出一把刀刺過來，她也懶得躲一下。
但愛麗絲隻是伸出手，鄭重其事地把美咲的手拉出來，並握住了美咲有些冰涼的手掌，上下搖晃了兩下。
“美咲姐姐，今天跟你組隊很高興！”
愛麗絲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完全沒有任何雜質，如同陽光般通透的表情，照得美咲竟覺得有些刺眼，“雖然在公園遭遇了‘花粉怪’的襲擊，但這也是冒險的一部分！下次再來玩吧！愛麗絲還有很多好玩的遊戲想要分享給你！”
“下次……如果不想去外麵，可以在部室裡玩。”就連小綠也走過來，她意識到這個女孩對老師來說也很重要，便溫和地說道，“部室裡有空氣凈化器，不會有過敏源的。”
“嗯……我們隨時歡迎。”
柚子在後麵點了點頭，雖然聲音很小，但卻很真誠。
“……我盡量。”
“嗯，那我們走了！拜拜！老師，我們過幾天還來哦！”
一行人吵吵鬧鬧地進了電梯，美咲站在原地，被動地接受著這一輪又一輪的道別。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心裏殘留著愛麗絲的溫度，熱度順著麵板紋理一點點滲進去，讓她感到一種陌生的異樣感。
她動了動嘴唇，最終對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金屬門，低聲說了一句：
“……再見。”
偌大的夏萊辦公室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乾啟伸了個懶腰，走到落地窗前，拉上了百葉窗，將外麵的霓虹燈光隔絕在外。
他轉過身，看著依舊站在門口的美咲。
美咲依舊待在那裏。
她坐在了地毯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框，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露出的一截脖頸上纏滿了厚厚的繃帶，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一整天下來，她看起來不僅是累，更像是一種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的枯竭。
“別在那坐著了。”
乾啟指了指旁邊的休息室，“去找個地方睡吧，沙發、地毯，哪怕是浴缸裡都行，美遊已經在床上睡著了，你也去休息。”
“……”
美咲沒有抬頭，甚至連姿勢都沒變一下。
“不用。”
她的聲音悶悶地從臂彎裡傳出來，“紗織讓我看著你。”
“紗織不在這裏。”
“那是命令。”
美咲稍微抬起了一點臉，眼神空洞地看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既然把你卷進了我們的麻煩裡，就要確保你的安全，這是交換條件。我不困。”
“不困？”乾啟看著她眼底那濃重的青黑，“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無所謂。”
美咲重新把臉埋了回去，聲音越來越輕，“反正睡不著，而且……這裏太安靜了。”
“……”
乾啟嘆了口氣。
他沒有再勸她去睡覺，而是走到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一罐熱咖啡，拉開拉環，然後走到美咲身邊，直接坐在了她旁邊的地板上。
“給。”
他把咖啡遞過去。
美咲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接了過來。
溫熱的金屬罐壁熨貼著冰涼的手指，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美咲。”
乾啟喝了一口自己手裏的那罐，突然換了個話題，“你覺得愛麗絲那個孩子，怎麼樣？”
美咲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乾啟會在這個時候提那個總是大喊大叫的機械人少女。
“愛麗絲？為什麼要說她？”
“你就說她怎麼樣吧。”
“……”
美咲低下了頭，片刻後，她開口了。
“很吵，而且很蠢，一點危機感都沒有，如果是實戰，她那種看到人就衝上去傻笑的性格，活不過三秒。”
評價很犀利，很客觀。
“但是……”
她話鋒突然一轉，低頭看著手裏的咖啡罐，液麪上倒映著她自己的影子，“她笑得……很刺眼，我不討厭。”
“是啊，很像個普通的學生，對吧？”
乾啟笑了笑，語氣平淡道，“但你知道嗎？那個總是大喊著要當勇者的傻孩子，其實是‘無名眾神的王女’。”
美咲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死氣沉沉的眸子裏，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什麼？？”
“她是本來應該毀滅世界的存在。”
乾啟繼續說道，像是在講一個睡前故事，語出驚人道，“按理說，當她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基沃托斯就應該迎來末日，她是被製造出來的魔王，是註定要帶來絕望的怪物。”
“那她為什麼……”
美咲抬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絲迷茫。
“因為她先遇到了一群笨蛋。”
乾啟指了指剛才桃井她們離開的方向，“她醒來的時候，沒有聽到毀滅世界的指令，而是被人塞了一個遊戲手柄，沒人教她怎麼殺人，隻是教她怎麼打怪獸，怎麼通關，怎麼和同伴分享零食。”
“於是，‘毀滅世界的魔王’還沒來得及登場，就被‘守護世界的勇者’取而代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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