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乾啟轉過頭，看著美咲。
“出身也好，過去的使命也好，甚至是身體裏流淌的血——或者是機油，這些東西確實會決定你的起點。”
他頓了頓，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它決定不了你會成為什麼樣的人，哪怕是註定要毀滅世界的魔王，也能在陽光下大笑，不是嗎？”
美咲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層層疊疊的骯髒繃帶。
愛麗絲燦爛的笑臉，閃閃發光的“MVP”徽章，還有美遊遞過來的那片海苔味薯片……這些畫麵在腦海裡交織。
如果連那個註定要毀滅世界的“怪物”都能擁有那樣的人生……
那麼像她這樣，隨時準備去死的“垃圾”……
是不是也有資格，哪怕隻是稍微，稍微期待一下別的結局？
“……我不明白。”
許久，她把頭扭向一邊，像是在逃避般喃喃道，“這種事……太麻煩了，而且，和我沒關係。”
“不明白也沒關係。”
乾啟不想強輸什麼大道理。
他知道，有些傷口不是幾句雞湯就能癒合的，對於美咲來說，光是“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那就把它當成一個新的課題吧，比起思考怎麼去死，或者思考這種複雜的哲學問題，不如先思考一下，明天早飯是吃麵包還是飯糰。”
乾啟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撐著膝蓋站了起來。
“好了，既然你要在這裏當蘑菇，那我也攔不住你，不過這扇門我不鎖，如果累了，就進來，不過先說明，美遊已經睡了。”
他指了指寬大的雙人床。
隻見床上鼓起一個小小的包，被子被裹得嚴嚴實實，顯然睡得正香。
“今晚我睡沙發，床歸你們。”
說罷，乾啟直接倒在了房間的沙發上，用毯子矇住了頭，“晚安，美咲。”
“……”
美咲坐在門口，看著那個呼呼大睡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那個睡得正香的“小鼓包”。
最終，她還是選擇坐在那裏，像個被遺忘的布偶一動不動。
隻不過，她把手裏那個空了的咖啡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腳邊。
夜，深了。
整個基沃托斯都陷入了沉睡。
然而。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夜幕之下，某些肉眼無法察覺的異變正在悄然發生。
嗡——
距離夏萊大樓數公裡外，一處早已廢棄的工業區。
這裏曾經是凱撒集團的一處倉儲中心，後來因為某些原因被廢棄，如今隻剩下銹跡斑斑的集裝箱和長滿雜草的水泥地。
但如今，本該空無一人的空地上，空氣突然像水波一樣劇烈地扭曲起來。
滋——滋滋——
路邊的老舊路燈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燈泡開始瘋狂閃爍，發出瀕死的電流聲。
下一秒。
刺啦！
一道裂縫，出現了。
幽紫的能量從裂縫中溢位，片刻後——
一隻腳從縫隙中踏了出來。
高跟鞋踩在龜裂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噠噠響。
再然後，一道倩影從虛空中緩緩走出。
那是一位少女。
身材極其高挑，甚至比一般的成年女性還要高出幾分，在月光的拉扯下投出一道修長的影子，灰色的長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夜風中肆意飛舞，發梢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銀白，盡顯獨特的美感。
“……”
此刻，少女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掃過四周荒涼的景色。
這裏是基沃托斯。
但又不是她所熟知的那個地方。
“居然……還活著。”
她伸出手，指尖劃過虛空，彷彿在觸控這個世界的脈搏。
按照常理，這裏應該已經崩塌了才對。
但現在，這個世界不僅活著，甚至還在強有力地跳動著，就像是一棵本該枯死的樹，突然被人注入了某種霸道而不講理的生機，硬生生從死亡的深淵邊緣爬了回來。
“變數。”
她低聲吐出這兩個字，視線再次投向那座遙遠的夏萊大樓。
然而，還沒等她邁出下一步。
嗡——
周圍的空間就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那是來自世界本身的純粹排斥，試圖排出入侵體內的異物。
腳下的水泥地扭曲變形，視野變得模糊不清，空氣變得粘稠沉重，四麵八方湧來的壓力更是擠壓著她的骨骼，發出令人道道聲響。
世界在拒絕她。
這個存在“機遇”的完整世界線，容不下她這個來自毀滅盡頭的幽靈。
“嗬……”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壓迫，少女神色漠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收回邁出去的腳，任由身後那道漆黑的裂縫重新張開大嘴，像是一隻飢餓的野獸，貪婪地拉扯著她的身體。
黑色的裙擺在狂亂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在身體即將完全沒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有著變數的方向。
“拒絕我嗎？”
她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空間的轟鳴，留在了這片廢墟之上。
“沒關係，我還會回來的……”
“老師。”
啪。
像是一個肥皂泡破裂。
扭曲的空間瞬間恢復了平靜。
廢棄的工業區重新歸於死寂，隻有幾根雜草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彷彿剛才那個壓迫感十足的身影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
遊離於現世之外的狹間，硃紅色的鳥居向著虛空深處無限延伸，永恆的滿月懸掛在蒼穹之上，灑下冷冽的清輝。
虛擬的百鬼夜行聯合學院，葛葉端坐在迴廊邊，手邊放著一盞還在冒著熱氣的清茶。
她看著那輪明月出神，享受著這份萬年不變的靜謐。
突然。
茶杯中的液麪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圈漣漪。
“嗯？？”
葛葉的神情猛地一變。
“這是……”
她瞬間收起了那份慵懶，整個人從榻榻米上坐直了身體，繁複的服飾隨著動作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眯起眼睛，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疊疊的空間壁壘，徑直投向了現世中“夏萊”所在的方位。
就在剛才，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動稍縱即逝。
雖然那個外來的異物已經被世界的修正力強行擠了出去，但強行撕裂維度的餘波，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巨石。
“……好沉重的執念。”
葛葉皺起眉頭，神色凝重。
那個存在的降臨雖然短暫，卻攪亂了原本穩定的因果。
時空的法則為了填補那個被撕開的缺口，發生了一些微妙的錯位。
見此，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撥動，彷彿在梳理那些亂成一團的絲線。
“空間的擠壓，時間的坍縮……原來如此。”
葛葉看著夏萊的方向，若有所思地低語道。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那個存在的出現，似乎間接扭曲了什麼東西……某種既定的‘狀態’，被改變了。”
“有趣，看來得去拜訪一下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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