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八道。”
美咲低下頭，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弧度，然後迅速用紙巾掩飾住，“把帶人去花粉區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大人的世界真骯髒。”
“這叫生活的智慧。”乾啟糾正道。
“那是狡辯！”
就在這時，一陣稚嫩卻充滿正義感的嗬斥從旁邊傳來。
隻聽，便利店的自動門自動開啟。
小桃和小綠一人舉著一個雪糕走了出來，愛麗絲手裏提著一大袋零食，而柚子則抱著好幾瓶飲料，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
並且聽著乾啟剛剛的歪理，小桃一手拿著雪糕，一手叉腰，滿臉鄙視地看著乾啟。
“老師太差勁了！把美咲姐害成這樣，居然還在這裏灌輸奇怪的價值觀！”
“就是就是！”小綠也探出頭，附和道，“剛才買紙巾的錢還是愛麗絲付的呢！老師你連錢包都沒帶！”
“愛麗絲覺得，這就是所謂的推卸責任！”愛麗絲舉著一根藍色的冰棍，像舉著聖劍一樣指著乾啟，“老師是大反派！”
“那、那個……”
抱著飲料的柚子弱弱地舉起手，把一張皺巴巴的小票遞了過來，“老師，這是剛才買飲料和紙巾的小票……優香同學說，必須讓你報銷……”
“喂喂，給我留點麵子啊……”
乾啟看著這群開始集體聲討自己的學生，無奈地舉起雙手投降。
突然，美咲感覺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她轉過頭，隻見美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綠化帶轉移到了長椅旁邊的垃圾桶陰影裡。
她頭上頂著一片還沒來得及摘掉的枯葉，手裏捧著一袋開啟的薯片，小心翼翼地遞到美咲麵前，小聲道。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吃點這個會開心一點……”美遊眨著眼睛，彷彿是在分享自己最珍貴的藏品，低聲道，“這是……海苔味的，很好吃。”
美咲愣了一下，看著那隻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隨時準備逃跑的手，又看了看周圍吵吵鬧鬧的眾人。
她伸出手，從袋子裏拿了一片。
“……謝謝。”
“嘿嘿……”美遊小聲笑了一下，又迅速縮回了陰影裡，繼續快樂地當她的背景板。
在一片吵鬧聲中，美咲坐在長椅上，看著被圍攻的乾啟，看著打打鬧鬧的遊戲開發部，看著縮在角落裏啃薯片的美遊。
鼻子還是有點堵，眼睛也還是有點癢。
但那種彷彿要溺死在深海裡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真是一群笨蛋。”
她輕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從口袋裏摸出那個醜陋的木頭熊，用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它的腦袋。
這一天，在一場兵荒馬亂的鬧劇，和一個不太完美的噴嚏中，算是徹底結束了。
——
夜晚的辦公室顯得格外靜謐。
中央空調的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混合著還沒散去的咖啡香氣，營造出一種適合加班——或者說適合結束加班的氛圍。
優香坐在那張屬於“老師”的寬大辦公桌前，手裏拿著最後一張來自便利店的皺巴巴小票。她推了推鼻樑上用來保護眼睛的平光眼鏡，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敲擊。
“一共是一萬三千二百信用點。”
隨著最後一聲清脆的“歸零”聲，優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拿起紅筆，在賬本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後滿意地合上資料夾。
“加上之前的維修費、醫藥費，還有因為某人這段時間瞎買的東西……這個月的赤字終於控製在一個‘雖然很難看但至少不會讓夏萊破產’的安全線內了。”
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沙發上正在整理會議記錄的諾亞，臉上寫滿了求表揚的神色。
“怎麼樣，諾亞？我就說隻要嚴格控製非必要支出，哪怕是老師這種亂花錢的習慣也是可以矯正的。”
“。”
諾亞停下手中的筆，如水的目光在優香寫滿成就感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又輕飄飄地落到了旁邊正在和遊戲開發部聊天的乾啟身上。
“是呢，優香醬真的很厲害。”
諾亞笑眯眯地合上筆記本，語氣輕柔道，“為了幫老師省下這一萬多信用點，你可是推掉了很多工作，甚至還自願留下來加班整理這些本來應該由老師自己處理的爛賬，這種無論公事還是私事都大包大攬的做法，在某種語義環境下，通常被稱之為‘過度投入的伴侶行為’哦。”
“停！打住！”
優香的臉頰瞬間升溫，像是被戳破了什麼心事般慌亂地打斷了諾亞的話，“這、這是因為如果不幫忙整理，夏萊的運作效率會影響到千年的撥款審核！沒錯，就是這樣！這是為了公事！”
“是嗎？”
諾亞眨了眨眼，眼裏裡閃爍起狡黠的光來，“可是老師剛纔好像說，為了感謝某人今天的辛苦付出，想要週末單獨請她去那家的貓咪咖啡館坐坐……既然優香醬完全是為了公事，那看來這種私人的回禮就不需要了呢。”
“貓、貓咪咖啡館？！”
優香整理檔案的手猛地一頓，兩隻耳朵幾乎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她下意識地看向乾啟的方向，嘴唇動了動，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那是她上週就在雜誌上盯著看了很久的店。
但是……如果表現得太高興，豈不是顯得自己很期待？可是如果不去……
然而，那邊傳來的對話聲卻無情地擊碎了這份期待。
“……那個BUG真的修好了？”乾啟手裏拿著柚子遞過來的掌機，臉上帶著懷疑，“上次你們也是這麼說的，結果我差點卡在遊戲裏出不來。”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小桃拍著胸脯，隻是動作太大，以至於光環跟著一顫一顫的，“這次我們可是進行了地獄級別的測試！哪怕是愛麗絲用光之劍砍伺服器，遊戲都不會崩潰！等到晄輪大祭那天，我們的遊戲絕對會成為全場焦點，拿獎拿到手軟！”
“沒錯！老師就等著看我們華麗的逆襲吧！”
小綠也握著拳頭幫腔，雖然底氣聽起來稍微有點虛。
“行，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乾啟笑著把掌機還給柚子：“到時候記得給我留個前排的觀賞位。”
“一言為定！”
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優香的視線。
諾亞看著自家閨蜜眼裏的光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後化為一種“果然如此”的憤憤不平，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抬手扶額。
這兩人，一個遲鈍得像塊花崗岩，一個傲嬌得把所有直球都拐彎成了迴旋鏢。
想看這兩個人修成正果，恐怕比等著工程部那群人造出永動機還要難，雖說她們最近確實在搞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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