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謝謝……”
莉音踉蹌了兩步，扶著床沿才勉強站穩。
她低頭看了看沾滿餅乾屑和灰塵的熊寶寶睡衣，又看了一眼周圍狼藉一片的房間，最後抬起頭，視線落在乾啟臉上。
沉默在狹窄的空間裏蔓延。
她的眼中沒有羞愧，也沒有尷尬，隻有一種近乎理直氣壯的坦然，彷彿她剛才並不是在垃圾堆裡求救，而是在進行某種深奧的科學實驗。
“沒辦法，時不在，沒有她在，我也沒辦法。”
“？？”
乾啟看著她，挑了挑眉。
“你是想說，因為你的專屬女僕不在，所以你就連把空便當盒扔進垃圾桶這種事都做不到了？”
“準確地說，是不在我的邏輯運算優先順序裡。”
莉音攏了攏那頭亂糟糟的長發，一臉認真地反駁，“我的大腦資源需要用來處理更重要的資料，至於倒垃圾這種低熵值的重複勞動……以前一直是時全權代理的。現在那個崗位空缺了，生活維持係統出現短暫的紊亂，從邏輯上講，這是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她這話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甚至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彷彿這是一個經過嚴密論證的科學結論。
“所以……”
乾啟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承認自己是個沒人照顧就活不下去的巨嬰？”
“如果你非要用這種不嚴謹的生物學術語來定義的話。”
說到這兒，莉音甚至還把懷裏那個沒做完的金屬雕塑抱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尋找安全感般開口道。
“是，所以基於目前時缺席的現狀，我需要一個新的看護人，作為老師，承擔學生的撫養責任應該也在你的職能範圍內。”
“想得美。”
乾啟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我是老師，不是保姆，而且我讓你一個藉口自己貪贓枉法吵著要被抓進夏萊的傢夥入住地下室，已經很不錯了，你是不知道，優香隔三差五就問我你什麼時候能被放出來，她真的太忙了。”
莉音聽到優香的名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原本理直氣壯的氣場瞬間矮了半截，眼神飄忽地看向別處，假裝沒聽見。
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亞津子，目光在兩人之間安靜地流轉。
她看著眼前這個裹著熊寶寶睡衣，頭髮蓬亂的女人，雖然現在的樣子狼狽不堪，但乾啟剛才提到的那個名字——優香，那是千年研討會的會計，也是經常出入夏萊的大人物。
能讓那位嚴謹的會計如此掛念，甚至還需要用“貪贓枉法”這種藉口來躲進夏萊地下室的人……
亞津子心中有了猜測。
——這就是那位傳說中統禦著千年學園的學生會長，調月莉音嗎？
那個傳聞中冷酷無情，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BigSister”，現實中居然是這副模樣？
亞津子眨了眨眼，漂亮的臉上寫滿了純真，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開口道。
“原來如此。”
她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像是真的在虛心求教，又像是在調皮地想要搞什麼事，“這就是書上寫的‘天才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設定嗎？看來傳聞也不全是假的呢。”
“？？？”
莉音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陌生的少女會突然插話。
“話說回來這位是？”
“不過……”
亞津子並沒有停下，她歪了歪頭，眼裏閃爍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如果一直這樣依賴別人的話，會不會連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會退化掉呢？比如……忘記怎麼吃飯？或者連呼吸都需要別人提醒？”
“這？？”
這一刀補得又準又狠，而且用的是最溫柔的語氣。
莉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種“機能退化”的可能性。
可誰知片刻後——
“理論上存在這種風險。生物機能的退化是不可逆的熵增過程，所以……”
她嚥了口唾沫，抬頭看向乾啟，眼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求生欲道。
“老師，為了防止機能衰退，今晚樓下的天使24小時有有特價炸蝦便當嗎？我一直在看她們的後台資料結果完全找不到。”
“……”
沒救了。
“你呀……”
他沒理這個已經徹底廢掉的傢夥，直接掏出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滴——接收到清潔指令。目標區域：B3-A002。正在調配清潔單元。】
幾秒鐘後，走廊盡頭傳來了滾輪滑動的聲音。
兩台圓滾滾的清潔機械人閃爍著黃燈開了過來，伸出機械臂開始清理門口那堆壯觀的“泥石流”。
“先出去等著吧。”
乾啟指了指門外道，“這地方沒半小時清不完，再待下去我也要被醃入味了。”
三人離開了那個充滿異味的房間，來到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區。
這裏有一排長椅和幾台自動販賣機，雖然簡陋，但至少空氣是清新的。
乾啟直接開蓋拿了一罐黑咖啡，遞給莉音。
莉音接過來，拉開拉環，仰頭灌了一大口。
隨著苦澀的液體滑入喉嚨，咖啡因似乎終於啟用了她生鏽的大腦，眼底彷彿隨時要猝死的渾濁感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研討會會長的知性光芒。
“說吧。”
莉音握著微熱的罐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乾啟道，“特意跑來這種地方，肯定不是為了看我的笑話，或者幫我打掃房間吧，找我有什麼事嗎？”
“確實有個學術問題想請教一下。”
乾啟靠在自動販賣機旁，組織了一下語言，“假設……我是說假設，如果我能回到過去，並且把某樣來自未來的東西交給過去的自己，這會導致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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