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有些出乎意料的道謝，乾啟反而愣了一下。
但他下意識地擺了擺手，並將有些遮擋視線的頭髮往耳後一撩。
“這沒什麼，你是我的學生，任何一個老師看到學生病倒了，都不會坐視不管的。”
“是這樣嗎……”
日奈的眼神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出口的，卻是另一句話。
“但是老師，如果我被人知道有特別要見麵的人……那個人，就有可能會遇到危險。”
“嗚嗚嗚，日奈醬在擔心為師，為師好感動！”
乾啟立刻切換回了那副誇張的腔調，甚至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角，“為師也非常在意日奈醬的安危！為了我們彼此的安全，不如以後就改為線上交流吧！”
“……？？！”
日奈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她像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回答，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啦……那個……”她盯著乾啟，嘴唇動了動，卻又不知道該怎麼把話題拉回來。
而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乾啟差點笑出聲。
他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於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也重新變得正經起來。
“……不過，有些工作也是必須碰麵才能完成的，所以還是見麵比較好。對了日奈，有興趣來夏萊做值日生嗎？”
“……！”
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瞬間染上了日奈的臉頰，她飛快地移開了視線，看向別處，語氣語無倫次道。
“我、那個……總感覺，老師您在捉弄我……”
“不，我是認真的。”乾啟的語氣十分誠懇，誠懇到日奈都有些被整不會了，“而且你也知道，我這裏的工作量很大，‘急需’一個業務能力像你這麼強的人來幫忙分擔一下。”
“是……這樣嘛……”
日奈的聲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她就重新調整好了狀態，並且為了掩飾剛才的失態，她清了清嗓子，旋即用一種威嚴滿滿的口吻說道。
“您說的也沒錯，有些工作確實必須直接與對方見麵才能完成。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正在進行的，就是其中的一種……！”
見她似乎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完美的邏輯閉環，乾啟當即笑道：“總之日奈醬你開心就好。”
“這不是開不開心的問題。”日奈立刻反駁道，語氣有些無奈，“說到底，我們隻是為了工作才見麵的！又沒有犯什麼罪！”
“啊？”
乾啟裝作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連聲音都垮了下來。
“原來……隻是為了工作嗎？明明為師那麼、那麼想見日奈醬的說……”
看到乾啟這副樣子，日奈一時間有些慌亂，連忙擺手解釋。
“不，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她想說清楚，想解釋自己並不是那個意思，但話到了嘴邊，又因為害羞而無法順利地組織成語言，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可見的焦慮中。
乾啟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見好就收，於是換上了一副通情達理的語氣。
“嗯……為師明白的。如果大晚上的，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被人看到的話，說不定會被進行各種各樣奇怪的想像，那樣會讓日奈醬很困擾的吧……”
“……是嗎？”
見乾啟終於“理解”了，日奈也是閉上眼睛，鬆了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雖然不知道您說的具體是什麼意思，但隻不過是兩個人因為‘工作’見麵而已，然後，加上各種各樣的想像……各……各種各樣……”
她一邊順著乾啟的話往下說，大腦也一邊開始進行高速的邏輯推演。
工作見麵 孤男寡女 深夜獨處 各種各樣的想像=？
一個讓她無法直視的結論，轟的一聲在她的腦海裡炸開。
噗。
彷彿有無形的水蒸氣從她的頭頂冒出，日奈那張雪白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臉頰到耳根，迅速漲得通紅。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我和老師……！？我、我怎麼可能做那種荒唐的事啊！我要將那些誤解我們的人馬上……”
“可是那樣不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嗎？”
乾啟笑眯眯地打斷了她，並出言調侃道。
“到時可能原本還沒什麼，但因為這樣，沒有也會變成有了，你說是吧？”
“嗚……”
而聽到乾啟的話，日奈似乎也是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了，頓時害羞地低下了頭。
“……老師說的……也是呢。”
日奈的聲音細若蚊蚋，她拚命地做著深呼吸，努力平復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畢竟那種喜歡八卦的傢夥，好像到處都有……是沒辦法了呢。”
“嗯嗯。”見此，乾啟趁機走上前，伸手輕輕摸了摸日奈的頭，“所以真是辛苦日奈醬了呢。”
“……”
日奈的手抬到一半，似乎想要製止，但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去，默許了乾啟的動作。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緊接著，她仰起頭看著乾啟，表情微動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但是仔細想想，晚上和老師見麵，可能確實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反而在光天化日之下見麵，可能會更加安全吧。但是白天……工作卻堆積如山……”
“日奈醬對自己的要求太嚴格了吧。”
乾啟笑了笑，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柔順的髮絲，柔聲道。
“也試著把工作分給手下的人去做怎麼樣？”
“不，有些工作很難讓她們負責……”日奈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隨即又陷入了新的苦惱，“但這樣的話，我到底該什麼時候跟老師見麵，才比較好呢？”
“其實，隻要不被人看見就好了吧。”乾啟收回了手，雙手插回兜裡，用一種隨意的口吻說道，“那不如就到為師的家……啊不是，不如就到夏萊的辦公室去。我的辦公室還蠻大的，歡迎你隨時來玩。”
“……”
日奈沒有立刻同意，也沒有拒絕。
之後，兩人又簡單地討論了一些關於伊甸條約的細節，但大部分時間，都是乾啟在提，日奈在聽。
而她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混亂思緒裡，沒有完全走出來。
又過了一會兒，眼看時間不早，兩人便默契地結束了這次會麵，各自轉身，消失在廢棄工業區的陰影裡。
——可能這孩子，也隻是太緊張了吧。
走在回去的路上，乾啟忍不住想。什麼大事小事都壓在這位風紀委員長的肩上，那種壓力，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這次特地約自己出來，或許也隻是想找個信任的人，說說話，稍微喘口氣而已。
自己倒是想得太複雜了。
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燈的間隙，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拿出來一看，螢幕上顯示著來自日奈的新訊息。
【日奈：老師，我後來也想了一下，確實沒必要太在意周圍人的目光】
【日奈：畢竟，這隻是工作上的會議】
【日奈：下次我在白天抽時間和您見麵吧，環境會更明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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