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渚將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極致,警惕地注視著那扇紋絲不動的房門時,一陣極有規律的敲擊聲,突然響了起來。
咚咚……咚。
兩短,一長。
這是“茶話會”內部成員之間,在非正式場合下確認彼此身份的暗號之一。
聽到這個熟悉得刻入骨髓的節奏,渚那根因為過度緊張而幾乎要崩斷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她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如同虛脫一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
是自己人啊。
“……是我太大驚小怪了。”她自嘲地低語了一句,準備伸向愛槍的手也鬆開了。那份一直折磨著她,令人感到窒息的偏執與妄想,在這一刻似乎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讓她為自己剛才那番草木皆兵的醜態,感到了一絲羞愧。
——真是失禮,身為茶話會的一員怎麼能這麼莽撞。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裙擺,重新恢復了茶話會主人的端莊儀態,然後走到門邊,用儘可能平穩的聲線問道:“是我。門外是哪位?”
“渚大人,是我。”門外傳來一個畢恭畢敬的女聲,聽起來是一名茶話會的護衛學生,“我剛剛跟上一班的同伴進行交接,請問您現在是否需要補充一些熱茶或點心?”
“不必了。”渚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在這種時刻,她怎麼可能還有心情享用茶點?
“你們恪盡職守就好,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任何人靠近這間屋子。”
“是,渚大人。”
對話結束了。一切聽起來都那麼正常,這讓渚徹底放鬆警惕,轉身準備走回茶幾旁,強迫自己喝下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好讓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然而,她才剛剛邁出一步——
咯——吱——呀——
古樸木門門軸不堪重負的哀鳴,毫無徵兆地從她身後響起!
“什麼?!!”
渚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她猛地回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扇她確定已經從內部用三道精鋼門栓鎖死的密室大門。
門栓沒有被破壞。但那傳承了上百年的、據說連炮彈都無法撼動的複雜鎖芯,此刻卻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輕巧地解開了一般,發出了“哢噠”一聲脆響。
緊接著,厚重的橡木門,就那麼被一股輕柔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緩緩地……推開了。
再然後,一道窈窕的身影,逆著走廊昏暗的光線,慵懶地倚在門框上。她沒有立刻走進來,隻是歪著頭,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房間內陳設,以及那個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的渚。
“啊呀呀~”
她發出了一聲彷彿帶著笑意的、輕柔的嘆息,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親昵口吻說道:
“真可憐呢~現在的你一定一丁點也睡不著吧?”
在看清來人的瞬間,渚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浦和花子??”
渚驚恐地瞪大了雙眼,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破裂不成調,“你怎麼會知道這裏?!門口的守衛呢?!她們人呢?!”
花子看著渚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一個惡作劇成功後、既無辜又狡黠的笑容,旋即緩緩地走進房間,身後的門在她背後自動合攏。
“當然是因為……我掌握了全部的資訊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自己豐潤的嘴唇上,語氣天真得像是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秘密。
“包括渚大人您為了以防萬一,在聖三一各處設立的、合計八十七間安全屋的位置,以及它們之間毫無規律可循的輪換法則,我都知道。”
她踱步到窗邊,月光為她鍍上了一層夢幻般的銀邊,卻絲毫無法沖淡她帶來的壓迫感。
“畢竟不管怎麼說,我曾經也是‘茶話會’的候補成員呢。對於這些規則的‘不規則’運用,我大致上還是清楚的哦?”
“就比如像現在這樣。”
花子轉過身,笑意盈盈地看著渚,說出了一句讓渚如墜冰窟的話。
“每當感到極度不安的時候,渚大人您就會下意識地躲進這個位於主顯節大廳頂層的、最古老、也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密室裡藏起來……這點,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呢。”
“至於門口的守衛……”花子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歉意,“啊,那兩位可愛的小姐姐,我當然是請她們暫時睡過去了呀。畢竟,打擾別人說悄悄話,可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呢。”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拖拽聲。渚眼角的餘光甚至通過沒有關牢的門縫,依稀瞥見兩道模糊的人影,正將兩個穿著茶話會製服,已經失去意識的癱軟身影拖向走廊的深處。
渚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液,喉嚨乾澀得發痛,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她能感覺到——
現在她麵對的,不是那個她懷疑物件的一員,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讓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怪物。
“浦和花子……”她幾乎是咬著牙,才念出了這個名字,“你到底……要幹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花子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她不再兜圈子,而是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渚的麵前,停在了一個既親密又危險的距離。
然後,微微俯下身,用一種理所當然的、甚至帶著一絲委屈的語氣,在渚的耳邊輕聲說道:
“我來這裏當然是來向渚大人您……討要一個說法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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