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那句輕飄飄的、卻又重如千鈞的“討要一個說法”，讓渚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解析這句話背後隱藏的無數種可能，但紛亂的思緒卻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根本找不到頭緒。
——說法？什麼說法？還是說……她真的和阿裡烏斯有所勾結，現在是來攤牌的？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花子同學。”
儘管內心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但渚的臉上依舊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總之你先冷靜一點，我們有話好好說，好嗎？”
她一邊用言語穩定對方，一邊悄然後退，身體看似不經意地向著那張存放著她自衛手槍的紅木辦公桌靠攏。她的動作很輕，很慢，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足以在不引起對方警覺的前提下，縮短與那份“安全感”的距離。
——隻要能拿到槍……隻要能拿到它……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冰冷的抽屜把手的瞬間——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心膽俱裂的、保險被開啟的聲音，在她身後驟然響起。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渚的神經上，讓她所有的動作猛然頓住。
與此同時，一個冰冷堅硬的圓形物體，隔著薄薄的衣料，死死地抵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是槍口。
渚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逆流。她僵在原地，連眼珠都不敢轉動一下，可身體卻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回過頭，隻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去——
一張熟悉而又陌生的、毫無表情的臉，映入了她的眼簾。
是白洲梓。
那個她一直有所提防，卻從未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這裏的、被未花調來的“轉校生”。
“什麼？？”
花子看著渚那副混雜著震驚、恐懼與不解的表情，彷彿覺得很有趣似的，用一種教導般的口吻，輕柔地說道：“哎呀呀，渚同學，我勸您最好不要抱有什麼多餘的奢望哦？比如說呼救之類的。畢竟為了能像這樣安安靜靜地和您說上話，我們幾個可是一路‘說服’了很多不聽話的人才進來的呢。”
她將“說服”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其中蘊含的意味讓渚不寒而慄。
——所以現在這個地方隻有我……等一下？
就在這時，渚的注意力卻被另一個詞牢牢抓住了。
“……她們幾個？”
她的心沉到了穀底。不止一個人？難道說，整個補課部或者說護衛隊……全都背叛了？
“噗呲……”
看到渚眼中閃過的驚疑與絕望，花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您呀，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想多了呢。”她搖了搖頭，像是對一個屢教不改的學生感到無奈，“難道就不能是，我們幾個……都隻是被人隨意擺弄的‘棋子’嗎？”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渚混亂的思緒，卻又帶來了更深的迷霧。
——棋子？誰的棋子？
但不等渚想明白，花子的神色突然變了。那份慵懶的、玩味的笑容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到令人窒息的平靜。
“桐藤渚小姐。”
她第一次用如此正式的稱呼，聲音陡然變得嚴厲起來。
“我理解您對聖三一安危的擔憂，也明白您為了守護這裏，可以不擇手段。但是……真的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將完全狀況外的老師也拉進這個泥潭，借用夏萊那超規格的、甚至可以說是法外的許可權來調查自己的學生……您不覺得這已經越界了嗎？”
花子向前一步，那雙總是帶著迷離水汽的眼眸，此刻卻銳利如刀，直刺渚的內心。
“最初您的懷疑人選隻有我和梓，這一點無可厚非。畢竟梓的行為和出身確實可疑，而我也能理解你收不到就要毀掉的想法。”
她坦然承認，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以抑製的怒火。
“但是，對於日富美醬和小春醬，這樣的懷疑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小春也就算了，我姑且能猜到您或許是想從正義實現委員會那邊留下一個人質以備不時之需，可是日富美醬呢？她究竟做錯了什麼？就隻是因為她偶爾會去黑市找絕版的佩洛洛周邊你就懷疑她？這點我是真的想不明白。”
花子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顯然是動了真怒。
尤其是一想到今天下午，在看到那份佈防圖時，日富美臉上流露出的、對渚安危最純粹的擔憂，一股無名的、灼熱的怒火就從她心底最深處噴湧而出。
“日富美她！和渚同學你的關係很好吧？！”她連聲質問，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那麼信任你，那麼崇拜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你難道就沒考慮過當她知道自己最敬愛的渚大人像防賊一樣防著她的時候……她會有多傷心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拳，狠狠地砸在了渚的心上。
她沉默了。
麵對花子那幾乎要將她燃盡的怒火，她發現自己竟然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解釋，想說自己的一切都是為了聖三一，是為了守護大家。她想說她隻是懷疑日富美是“浮士德”，並且她對日富美的懷疑，是基於無數蛛絲馬跡的、合乎邏輯的推理……
可是，這些話在花子那雙飽含著失望與憤怒的眼睛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蒼白的唇張了又張，反反覆復地組織著語言，最後，卻隻能將所有的辯解、所有的大義、所有的無奈，都化作一聲滿含苦澀的、自嘲般的輕笑。
“對不起……但我不後悔。”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為了守護聖三一，這一切都是必要的……沒錯。可是……”
她抬起頭，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脆弱與疲憊。
“唯獨……和日富美同學的關係……我是真心想保護的……”
聽到這個答案，花子愣了一下，隨即，不知為何，她笑了。
準確來說是被氣笑的，因為那笑聲裡充滿了荒謬與悲哀，讓她都不知道怎麼跟裝睡的人說話了。
“……是嗎，真心想保護啊。”
她低下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幾秒鐘後，她再次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燦爛到詭異的笑容。
“那麼渚同學。作為對你這份‘真心’的回應，我們的‘指揮官’有一句話要我傳達給你，不知道能不能打擾你一點時間呢？”
說著，不等渚回復，花子稍微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說話的語氣，都開始微妙地向著另一個人模仿，然後用一種天真爛漫的、卻又充滿了極致惡意的語調，近乎陰陽怪氣地說道：
“‘啊哈哈……那個，還是挺開心的哦？和渚同學……扮朋友的遊戲’……——她是這麼說的哦~”
“怎、怎麼會？！”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讓渚的身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眼前陣陣發黑。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麵前的小桌，才勉強支撐住自己沒有倒下。
她剛想再問些什麼，卻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猛地一涼。
因為梓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她的側麵，將那冰冷的槍托，輕輕地貼在了她的麵板上。
並且渚最後看到的，是花子投來的一個混合著憐憫與冷漠的眼神。
下一秒，劇痛襲來，她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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