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三一綜合學園的夜色,一如既往地靜謐而神聖。
銀色的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那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宛如一幅破碎的宗教畫。
然而,這份寧靜對於此刻的渚而言,卻無異於最惡毒的嘲諷。
“……冷靜下來,桐藤渚。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保持優雅。”
她對著光潔的銀質茶壺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低聲告誡著自己。但那雙握著壺柄的手,卻在無可抑製地微微顫抖。
壺中的大吉嶺紅茶早已失卻了最佳的品飲溫度,旁邊碟子裏那塊切得完美的瑞士捲,也絲毫沒有被動過的痕跡。她已經在這間隻屬於她的、象徵著聖三一最高權力的房間裏,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優雅野獸般,來回踱步了近一個小時。
一切的源頭是傍晚時分,一份通過非正常渠道送達的匿名情報。
情報的內容簡單得令人不寒而慄——“今夜,阿裡烏斯將襲擊茶話會。”
“阿裡烏斯……”渚停下腳步,蔚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厲色,“那些被放逐的、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終於按捺不住,要將她們的汙穢帶到這片聖潔之地了嗎?”
這本應是正義實現委員會的職責。
但偏偏在今天,她最信賴、也是聖三一最強大的兩把利劍——劍先鶴城和羽川蓮見都不在學園。她們正為了那該死的《伊甸條約》遠赴格黑娜學園,進行現場安保的最終商談。
“時機……這個時機實在是太過完美了。”渚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擺,“完美得……就像有內應在暗中配合一樣!”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如同瘋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了她的全部思緒。
“果然……聖三一裡真的有內鬼嗎?到底是誰……”
由於她用來排除內鬼的補課部現在變成了老師的護衛隊,因此她無法插手老師那邊的事情,隻能擅自揣測內鬼到底是誰。
不過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困擾著她、如同幽靈般盤踞在聖三一上空的代號,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
“……浮士德。”
一個傳說中的、企圖從內部顛覆學園的終極陰謀家。沒有人知道“浮士德”是誰,甚至無法確定其是否真的存在。但對於渚來說,這個代號足以解釋一切她無法理解的混亂。
而她的懷疑,則不由自主地指向了一個看似最不可能的人。
“日富美……”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不祥的魔力。
那個看似人畜無害,那個沉迷於佩洛洛玩偶的普通少女。但在渚的眼中,這種“普通”本身就是最高明的偽裝。
“難道說……這一切真的與你有關嗎?”她的思緒開始失控地飛馳,“利用《伊甸條約》將鶴城同學與蓮見同學調離,是不是你的計劃中的一環?這份匿名的、真假難辨的情報,會不會就是你故意丟擲的誘餌,目的就是為了讓我自亂陣腳,過度防備,從而暴露出我們真正的防禦弱點?”
她越想越覺得不寒而慄。如果日富美真的是浮士德,那她的城府該有多麼深不可測?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背後又隱藏著何等可怕的算計?
但,這一切都隻是她的猜測,沒有任何證據。而正是這種“缺乏證據”,才會讓渚感到最深的恐懼。
一個看不見的敵人,遠比一千個看得見的敵人更加可怕。
她感到一陣窒息,走到窗邊,想要呼吸一口新鮮空氣,但當她看到庭院裏被借調過來的巡邏修女,那稍顯遲疑的腳步時,新的懷疑又如同毒蛇般鑽入心底。
“……不對。為什麼她們的巡邏路線,比平時向左偏離了三步?這是某種暗號嗎?難道她們之中,有人已經被浮士德……或者說,是日富美同學收買了?”
她甚至開始懷疑起房間裏那座古董落地鐘的指標。
“指標的‘滴答’聲……似乎比平時慢了0.5秒。這是在為襲擊者指示突入的時間嗎?還是說,鐘擺的內部……已經被安裝了竊聽器?!”
無窮無盡的猜想,在她那聰明過人、此刻卻完全被偏執所佔據的大腦裡瘋狂上演。每一個細節都被她放大、曲解,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陰謀之網。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赤身裸體的人,站在聚光燈下,而四麵八方都是看不見的、正準備扣下扳機的敵人。
就在這時——
啪嗒。
一聲輕微但異常清晰的響動,突然從房間深處、那個被巨大書架遮蔽的陰影角落裏傳了出來。
“!!”
那一瞬間,渚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她猛地轉身,身體因為過度的警惕而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副優雅從容的大小姐姿態蕩然無存,隻剩下一隻受驚的、豎起了全身羽毛的鳥。
“誰?!”她厲聲喝道,聲音卻因為緊張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然而房間裏沒有任何回應,隻有落地鍾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滴答”作響。
但隻憑這點,渚已經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那不是幻覺。
她的心跳開始瘋狂加速。是刺客嗎?已經潛入到這個聖三一最核心的房間裏了嗎?他們是怎麼做到的?是利用了通風管道?還是……那個她一直懷疑被動了手腳的落地鍾,其實是一個秘密通道的入口?!
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向那個角落挪動。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陰影,彷彿能看到一個手持利刃的黑影,正蜷縮在那裏,等待著給她致命一擊。
“……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她一邊靠近,一邊用自認為最沉穩、最具有威懾力的聲音說道,“這座大樓的內外,都已經被我佈下了天羅地網。你現在束手就擒,或許還能保留一份體麵。”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距離角落還有三步……兩步……一步……
渚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耳邊“嗡嗡”的血流聲。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勇氣,猛地將手中的開信刀向前一刺,同時側身探頭,向陰影裡看去——
陰影之中,空無一人。
隻有一本厚重的《聖三一古代鍊金術學考據》,從堆積如山的檔案頂端滑落,掉在了地上。書頁散開,無辜地躺在那裏。
原來,剛才那聲“啪嗒”,就是這本書掉下來的聲音。
“……”
預想中的刺客沒有出現。致命的襲擊也沒有發生。
一切,隻是一場虛驚。
然而,渚緊繃的神經卻沒有因此而得到絲毫的放鬆。她愣在原地,獃獃地看著那本掉落的書,幾秒鐘後,一種比發現刺客還要強烈的恐懼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原來如此。”她緩緩地直起身,臉上血色盡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恍然大悟與極致恐懼的神情。
“是試探啊……”
她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夢囈般地說道。
“故意用這種無聊的小把戲來吸引我的注意力,觀察我的反應,從而判斷出我的心理狀態和防禦部署的虛實……何等高明的心理戰術。”
她非但沒有感到安全,反而更加確信,一個智商極高、手段莫測的敵人正在暗中窺伺著她的一切。而能想出這種計策的人,除了那個她一直高度懷疑的“浮士德”,還能有誰?
渚緩緩轉過身,不再去看那本無辜的書,目光如炬,死死地盯住房門的方向,彷彿要將那厚重的橡木門板洞穿。
“我是不會讓你得逞的……”
“絕對……”
於是,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滑向書桌的抽屜。
那裏,放著她最後的、也是最可靠的夥伴——那把銀色的,瓦爾特PPK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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