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葉渚徹底懵了。她的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這句資訊量過大的話。
乾啟看著她可愛的反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用一種半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語氣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下次你再覺得壓力大到想找個地方喘口氣的時候，可以提前告訴我。就當是……為了基沃托斯和平而奮鬥的‘同僚’之間，定期的秘密情報交換會議。這樣，就不算是你單方麵的‘失態’，而是我們共同的‘任務’了，不是嗎？”
“同僚”……“秘密情報交換會議”……“共同的任務”……
乾啟巧妙地將一個私人的邀請，包裝成了一個讓葉渚無法拒絕，甚至聽起來冠冕堂皇的“公務”。這既化解了她的尷尬，又給足了她台階下。
“……”
葉渚獃獃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洞悉一切的溫柔和不帶任何壓力的體諒。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心跳聲在寂靜的居酒屋裏擂鼓般作響。
拒絕的話語，在舌尖上盤旋了數次，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自己內心深處，是渴望著這樣一個可以卸下偽裝的時刻的。
於是良久，她纔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從喉嚨裡擠出一個細若蚊蚋的音節。
“……好。”
“嗯哼~”
得到肯定的答覆，乾啟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他輕輕地用指尖碰了碰她還拉著自己袖口的手，示意她可以放下，並隨手拎起夜宵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今天很晚了，早點回去休息吧局長大人，別太累了。”
說罷，他向葉渚揮了揮手，然後又跟店主道了別，轉身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深夜的冷風灌了進來，讓葉渚瞬間清醒了幾分。她看著乾啟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微微發燙的臉頰，心中湧起一股複雜而奇妙的情緒。
“……老闆，結賬……”
她有些失神地走到吧枱前結賬。
“你們關係真好啊。”店主一邊從她手上接過銀行卡刷pos機，一邊笑嗬嗬地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跟別人聊得那麼開心呢，那是誰？男朋友嗎？”
“？！！！”
葉渚的臉“騰”地一下，又紅透了。
“沒、沒有那回事！纔不是什麼男朋友！”
她慌張地接過卡，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居酒屋。
然後坐進了自己的巡邏車裏，飛快發動了引擎，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後視鏡裡那盞依舊亮著的紅色燈籠，以及自己映在鏡中、那張帶著些許狼狽和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淺淺笑意的臉，長長地深吸了口氣。
也許……有一個“同僚”能分享秘密，也並不是一件壞事。
——
然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次世代賽特朗的輪胎壓過了夏萊停車場入口的減速帶，那輕微的顛簸將乾啟從對居酒屋的回味中喚醒。
他抬起頭，準備迎接那片熟悉的、因停電而沉寂的黑暗，結果下一秒，他愣住了。
因為現在的校舍是亮著的。
不是應急燈那種微弱而慘淡的光暈，而是從一扇扇窗戶中流淌出的、穩定而溫暖的燈火。那光芒在深沉的夜色裡，將整棟老舊建築的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來，像一個沉默無言卻又無比可靠的燈塔，靜靜地宣告著“歡迎回來”。
“電來了？”
這個發現讓他有些始料未及。他熄火下車，夜裏的涼風讓他精神一振。手中那一大包用牛皮紙袋裝著的夜宵，還散發著頑固的熱氣和誘人的醬烤香氣，與清冷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推開校舍厚重的大門，一股與室外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是暖氣的味道，混合著地板蠟的清香，以及……一種屬於“家”的安寧。
但這份安寧，卻安靜得有些過頭了。
“奇怪了，人呢？”
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門虛掩著，光從縫隙中透出。
之後，他輕輕推開了門，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倒是他的房間被收拾地井井有條，一旦都沒有之前大家聚在一起打uno的雜亂。
“啊，老師，您回來了？”
一道聲音從乾啟的身後傳出，乾啟回過頭，發現正是康納。
“康納，”見到她，乾啟懸著的心立刻放了下來，“這是怎麼回事？大家去哪了？”
“供電在一個小時前恢復了，所以大家就都回去了。”
“原來如此。”乾啟恍然大悟，隨即釋然地笑了。
是他多慮了，這群孩子遠比他想像的要獨立和懂事。
“總之謝了，康納。”他由衷地說道，同時將手中那一大包夜宵遞了過去，“正好，我回來路上買了些吃的。還熱著，你幫忙給大家分一下吧，就當是慶祝電力恢復了。”
食物的濃鬱香氣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康納看著那個分量十足的紙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她沒有客套，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了紙袋，那認真的模樣，彷彿接過的不是食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囑託。
“是，我明白了。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謝謝您，老師。”
“沒什麼。”乾啟擺了擺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用一種輕鬆閑聊的語氣說道：“對了，我剛纔在外麵，碰到了葉渚。”
“……葉渚？”
康納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停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但乾啟還是看到了，她握著紙袋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身上那份幹練沉穩的氣質，似乎被這個名字攪動起了一絲無形的漣漪。
“嗯，在一家路邊的居酒屋裏，她一個人在吃晚飯。看起來……好像很累的樣子。”
康納沉默了片刻。她低下頭，視線落在手中的紙袋上，聲音比平時要低沉一些，也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還好嗎？”
這個問題問得小心翼翼，甚至還帶著一絲探究。
“還好。”乾啟回憶著葉渚那副逞強的模樣，笑了笑，“雖然嘴上不說，但感覺她的壓力很大。不過她是個很堅強的人。我們聊了一會兒，現在她精神多了。”
“是嗎……”康納輕聲應道，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她抬起頭，重新對上乾啟的目光時，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波動從未發生過。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關心。”
她微微躬身道。
“那麼時間不早了，我先把夜宵送過去，大家應該都還沒睡。老師您也忙了一天，請早點休息。”
“好，你們也別鬧得太晚。”
康納抱著那個溫暖的紙袋，轉身離去。她的背影一如既往地挺拔、可靠，步伐沉穩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乾啟目送她離開，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將自己扔到柔軟的床上，整個人深深地陷進床墊裡。
“唉……好懷念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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