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啟將那張帶著餘溫的黑卡和便簽慎重地收進抽屜的最深處。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合上抽屜，順便整理一下那張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世界大戰的大床時。
嘭——！
臥室的門被人毫不客氣地一把推開了，動靜大得彷彿是要來捉姦。
“表哥——！你也太磨蹭了吧！太陽都曬到屁股……誒？”
雨曦像個炮彈一樣闖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輕便的背帶褲，紮著丸子頭，整個人透著一股搞事的活力。
隻是當她看到乾啟那副衣衫不整，神色略顯慌張地站在床邊的樣子時，嗓門突然卡了一下。
“……”
此刻，乾啟的手僵在半空，維持著一個準備拉被子的姿勢，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壞了。
昨晚戰況太激烈，窗戶沒開，屋子裏那股屬於野宮的氣味還沒散乾淨，而且這床單皺得跟鹹菜一樣……
“雨曦？”
乾啟乾笑兩聲，試圖用身體擋住身後的“案發現場”，眼神飄忽：
“進別人房間之前要先敲門，這是基本的禮貌懂不懂？要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
“不該看的？”
雨曦眯起眼睛，那雙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那個緊閉的大衣櫃上。
接著，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的壞笑，雙手背在身後，像個抓住了把柄的小惡魔一樣，一步步逼近乾啟：
“嘿嘿嘿……表哥，你這麼緊張幹什麼？難道是怕我發現……你藏在衣櫃裏的那些‘好寶貝’？”
“哈？”
乾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這丫頭說的是昨天她發現的那幾套Cos服。
“呼……”
乾啟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丫頭的腦迴路還在大氣層，沒往昨晚的“夜襲”上想。
“咳咳，那個啊……”乾啟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長輩的尊嚴，“那是……那是為了給學生們準備驚喜用的道具！也就是所謂的……嗯，教學素材！對，教學素材！”
“教學素材？謔——”
雨曦拖長了尾音，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那個衣櫃，一臉“你接著編”的表情：
“那這素材還真是挺‘全麵’的啊，什麼墮天使、大明星、甚至還有那種……嘿嘿，我也就不說破了。”
她湊到乾啟麵前，壓低聲音，一臉圖窮匕見的奸詐：
“表哥，你也不想讓你可愛的學生們知道……她們敬愛的老師其實是個有著這種‘特殊癖好’的女裝收集癖吧？”
“……”
乾啟的嘴角抽了抽。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
雨曦打了個響指，圖窮匕見道：
“今天陪我去格黑娜的區域逛逛！目前為止就差這個沒去了！而且……”她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無論我看上什麼，你都要負責買單！尤其是那個東西……不過我不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格黑娜？”
乾啟皺了皺眉。
——這丫頭怎麼突然想去那兒？
若是平時，他肯定要盤問一番，但是現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床，又聞了聞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香味。
如果不趕緊把這丫頭弄走，萬一她要是再待一會兒就會發現床上不僅亂，甚至還有幾根長發……那他在夏萊的風評就真的要完蛋了。
“行行行，沒問題。”
於是，他立刻換上一副極其敷衍的態度，甚至都沒問她到底要買什麼，直接伸手推著她的肩膀往外走：
“別說是一個東西，就算你要買下整個萬魔殿旁邊的便利店我都答應你，走走走，現在就走，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氣。”
“誒？這……這麼爽快？”
雨曦被推得一個趔趄，有些不滿地嘟囔著：
“喂！表哥你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表現得稍微掙紮一下啊！這樣我很沒有成就感誒！而且你還沒換衣服……”
“不用換了，就這樣挺好，fashion懂不懂？快走快走，晚了商店該關門了。”
“哪有大早上就關門的商店啊！你別推我啦！”
“少囉嗦，出發！”
嘭。
隨著一聲重響，臥室的門被乾啟從外麵重重地關上，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下樓的腳步聲和雨曦的抱怨聲逐漸遠去。
房間，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在那塵埃飛舞的空氣中。
一秒。
兩秒。
半分鐘後。
吱呀——
被雨曦剛才指指點點的衣櫃門，顫巍巍地開啟了一條縫。
再然後，一隻慘白的小手從裏麵伸了出來，死死扒住櫃門的邊緣，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緊接著。
一張寫滿了“世界毀滅”和“人生崩塌”的臉，帶著兩行寬麵條淚，如同幽靈一般從那堆衣服和Cos服的深處探了出來。
是美遊。
這位可憐的狙擊手，已經在裏麵蹲了整整一夜外加一個早晨。
此時的她，頭髮亂得像雞窩，黑眼圈重得像熊貓，整個人彷彿被抽幹了靈魂，搖搖晃晃地從衣櫃裏爬了出來，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板上。
“嗚……”
她顫抖著抬起頭，那雙失去了高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張就在衣櫃正前方狼藉的大床。
皺成一團的床單、掉在地上的枕頭、以及空氣中那股……即便過了這麼久依然能夠聞到的特殊氣息。
作為一個狙擊手，她的感官極其敏銳。
所以……
昨晚發生的一切，那些聲音，那些對話，甚至是床鋪搖晃的頻率……她全都聽見了。
一清二楚，還是全方位無死角地聽了一整晚。
“不……不是做夢……”
美遊捂著自己的胸口，感覺那裏酸溜溜的，像是被人塞進了一顆沒熟的檸檬，又漲又痛。
“老師……被吃掉了……”
“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聲音很霸道的女人……給吃乾抹凈了……”
昨晚那個女人的聲音還在她腦海裡回蕩——“讓我任性一次吧”、“老師是我的”……
那種強烈的佔有欲，那種根本不容許任何人插足的親密感，讓一直隻敢躲著偷偷看老師的美遊，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明明……明明是我先來的……”
美遊吸了吸鼻子，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在地板上。
“雖然我隻是個像雜草一樣的存在……雖然我連跟老師說話都會結巴……但是……”
她看著那張床，腦子裏嗡嗡作響，一片混亂。
老師有別的女人了。
而且那個女人還那麼強勢，那麼成熟，還那麼……那麼大。
相比之下，自己這種隻會躲在角落裏發黴的小兔子，是不是真的要被徹底遺忘了？
“不行……”
美遊猛地搖了搖頭，雖然依舊害怕得渾身發抖，但那雙總是躲閃的眼睛裏，此刻卻燃起了一簇名為“不甘心”的小火苗。
“不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撐著地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著乾啟和雨曦離開的方向，握緊了那隻小小的拳頭：
“那個女人……雖然很可怕，但……但我也要努力一下！”
“至少……至少下次，不能再隻當個……隻當個聽眾了！嗚嗚嗚……”
帶著這份酸澀，美遊抹了一把眼淚，像個受了傷卻依然倔強的小戰士，一瘸一拐地溜出了房間。
隻是那背影，怎麼看怎麼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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