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基地內部後,乾啟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這裏會被稱為“多校聯邦”。
沒有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沒有自動化的流水線。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煙熏火燎的景象。
寬闊的操場被改造成了密集的居住區和作坊。
左邊,是幾十個用聖三一學院的教堂廢墟石料搭建起來的簡易醫療帳篷。
沒有醫療艙,隻有簡陋的手術台和煮沸消毒的紗布,護士們滿身血汙,正在用最原始的方法給傷員縫合傷口。
右邊,則是原本屬於紅冬的工程部。
那裏現在就像個十九世紀的蒸汽工廠。
巨大的鍋爐噴吐著黑煙,提供著寶貴的動力,幾個帶著護目鏡的學生正揮舞著沉重的鐵鎚,手動敲打著變形的裝甲板——因為所有的精密機床都變成了廢鐵。
而在中間的空地上,甚至開闢出了一片農田。
幾個原本應該是山海經的學生,正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捉著變異作物上的蟲子,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撫摸自己的孩子,生怕傷到好不容易培育出來的幼苗。
雖然每個人都麵黃肌瘦,雖然空氣中瀰漫著煤煙、汗水和鐵鏽的味道。
但是。
這裏沒有外麵的死寂。
有人在交談,有人在用力拉動風箱,甚至在遠處的角落裏,還能聽到幾個孩子在低聲背誦課文的聲音。
她們的眼裏,還有光。
一種雖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被風吹滅,但卻頑強地在煤灰中燃燒著的——
名為“希望”的光芒。
“了不起。”
黑服發出了由衷的讚歎,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敬意,“在‘神秘’消退、科技崩塌的廢土之上,居然還能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維持著‘文明’的火種,嗬嗬嗬……我對這個基地的統治者越來越感興趣了。”
“是啊。”乾啟點了點頭,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能把這一盤散沙捏合在一起,這可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做到的。”
“你很意外嗎?”
日奈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乾啟的身邊。
等到她離近了,乾啟才感覺到……她身上的那股冷意。
如同死人一樣毫無體溫的冷意。
“我以為這裏會更死氣沉沉一點。”乾啟實話實說,“畢竟外麵那個樣子……這裏雖然破舊,但居然還在‘運轉’。”
“因為這裏是最後了。”
日奈淡淡地說道,目光掃過那些忙碌的學生,“阿拜多斯廢除了,千年成了墳場,聖三一被‘那個東西’佔據……剩下的所有人都逃到了這裏,如果我們倒下了,基沃托斯就徹底結束了。”
說完,她轉過頭,毫無波瀾甚至瞳孔擴大的眼睛直視著乾啟。
“但是日富美……黎明說,你是‘奇蹟’,但我查閱了倖存者名單庫,紙質檔案我都翻爛了,也沒有找到任何關於‘乾啟’這個名字的記載,甚至你的作戰方式……不需要付出代價就能使用的力量,不屬於這裏的常識。”
說到這裏,她停下了腳步,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真相: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對吧?”
乾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不愧是曾經的風紀委員長,即使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洞察力依然還在。
“雖然很想編個理由,但在你麵前似乎沒必要。”乾啟點了點頭,坦然承認道,“沒錯,我來自另一個時間線。”
“是嗎。”
日奈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
在這個任何東西都能變成怪物吃人的世界裏,平行世界這種概念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隻要你是來殺那些怪物的,那麼你來自哪裏就不重要。”
“嗯哼,真有魄力啊。”
“……”
雖然乾啟很想像之前那樣跟日奈玩玩,但無奈這個日奈根本不吃招,直接轉身準備繼續帶路。
就在這時。
哢噠。
一聲輕微的脆響出現了。
可能是因為轉身的動作幅度稍微大了一點,本就斷掉並用粗糙麻繩固定的左臂,突然再次脫臼了,並且看截斷骨,顯然錯位了,刺破了本就脆弱的麵板,導致暗紅色的血跡瞬間滲透了髒兮兮的袖口。
“日奈!”
乾啟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你的手……”
“嗯?”
日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扭曲成詭異角度的手臂。
“啊,又鬆了啊。”
她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痛苦的皺眉,沒有倒吸涼氣,甚至連瞳孔都沒有收縮一下。
彷彿那不是她的手,而是一根掛在身上的損壞零件。
“稍等一下。”
然後,在乾啟震驚的目光中。
日奈抬起完好的右手,握住自己斷掉的左小臂,並用力一扭一推。
哢嚓!!
然後,她就這麼硬生生地在沒有任何麻醉的情況下,將截斷骨給按了回去,並熟練地緊了緊手臂上的麻繩,輕輕轉動一下肩膀,試了試活動度。
“好了。”
日奈放下手,看著目瞪口呆的乾啟,似乎有些不解他的反應。
“怎麼了?”
“你……”乾啟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你不疼嗎?”
“疼?”
日奈歪了歪頭,精緻卻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困惑的神情。
“哦,你說這個啊。”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回憶“疼痛”這個概念,隨後她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句讓乾啟如墜冰窟的話。
“……如果是指肉體的痛楚,那我大概五年前就已經感覺不到了。”
“那時候,伊甸條約簽訂失敗,聖三一和格黑娜爆發了全麵戰爭,我試圖阻止這一切,站在了兩軍的火力交匯點上。”
她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位置,那裏雖然被風紀委員長的大衣遮蓋著,但乾啟能感覺到那裏空蕩蕩的死寂。
“一顆大口徑穿甲彈,打穿了我的肚子,連同內臟和脊椎,一起被打斷了。”
“我確信,那個時候……我已經死了。”
說著她抬起頭,灰暗的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但是,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一堆屍體中間醒了過來。”
“從那天起,我發現我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喝水,更不需要睡覺,但我受的傷再也不會癒合,流出的血也不會凝固,甚至感覺不到溫度和疼痛。”
“我就像是一台壞掉的時鐘,指標雖然還在走,但發條早就斷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乾啟,轉身繼續向著基地深處走去。
“浪費了不少時間呢……走吧,‘元首’要見你。”
“……”
乾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小卻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背影,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直衝天靈蓋。
“喂……老師……”
就在這時,凱伊的聲音在乾啟腦海中響起。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的掃描結果顯示……她說的是真的。”
“體溫是環境溫度,心跳為零,腦波……是一條直線,細胞活性完全停止,甚至已經開始有了屍斑的跡象。”
說著,她還嚥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從生物學的角度判定……她是一具屍體,一具會說話,會戰鬥且有著自我意識的……屍體。”
“也就是……殭屍嗎?”
乾啟握緊了拳頭,心中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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