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死了,卻因為放不下這群學生,放不下這個即將毀滅的世界,而強行拖著這副殘軀從地獄裏爬回來嗎?
“不,恐怕比那更複雜。”
黑服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彷彿在解剖某種珍稀標本般的狂熱與冷酷。
“老師,我的推測是——當初瀕死的日奈,其實已經被那種名為‘詭異’的力量侵蝕了。”
“通常情況下,被侵蝕的學生會發狂,變成怪物,就像外麵那個‘戲子’一樣。”
“但是……空崎日奈不一樣。”
黑服發出了低沉的笑聲,“嗬嗬嗬……不愧是曾經被稱為‘基沃托斯最強’的女人。她的精神力,她的執念,甚至淩駕於‘詭異’的侵蝕之上。”
“她反過來駕馭了那股力量。雖然肉體已經死亡,雖然本質上可能已經接近於‘怪談’,但她硬生生地靠著那股‘想要守護’的意誌,把自己的靈魂鎖在了這具腐朽的軀殼裏。”
“這簡直是……令人肅然起敬的‘怪物’啊。”
乾啟深吸了一口氣,看著日奈的背影,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難怪她能麵無表情地接回斷骨。
難怪她的眼神裡沒有光。
因為她本身……就是徘徊在生與死夾縫中的亡靈。
“黑服。”
乾啟突然問道,抓住了黑服話語中的一個盲點,“你剛才說,她是‘曾經’的最強?”
既然日奈都變成了這種不死不滅的“亡靈戰神”,按理說應該更強了才對,為什麼黑服的語氣裡,彷彿現在的日奈已經退居二線了?
“嗬嗬嗬……老師,您的直覺很敏銳。”
黑服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日奈確實很強。但在這個‘多校聯邦’裡,之所以能維持這片最後的凈土,之所以連那些最恐怖的‘大詭異’都不敢輕易靠近這裏……”
“並不是因為日奈。”
“等您見到了那位‘元首’,見到了那個真正坐鎮於此的存在……”
“您就會明白,什麼纔是……淩駕於‘最強’之上的‘恐怖’了。”
——
片刻後,日奈帶乾啟來到了基地深處的一座建築。
那是——
原格黑娜的“萬魔殿”舊址。
典型的德式風格建築,此刻彷彿一頭垂死的巨獸,盤踞在這座城市。
厚重的石牆上佈滿了加固用的鋼板,尖頂塔樓的窗戶被封死,隻留下一個個黑洞洞的射擊孔,無聲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僅如此,這裏的戒備森嚴得有些過分。
僅僅是入口處,就設立了三道關卡,還全都是最原始的物理鐵閘門。
而守衛這裏的士兵,也不是外麵那些麵黃肌瘦的雜牌軍,而是一群全副武裝,眼神銳利如刀的格黑娜近衛。
但乾啟注意到的不僅是她們的精銳,更是她們的眼神。
每當她們看向內部那扇緊閉的橡木門時,眼中的警惕就會瞬間轉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甚至可以說是“殉道者”般的崇拜。
彷彿把門後的人,當成了在這個地獄裏活下去的唯一信仰。
吱呀——
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日奈推開了大門。
同一時刻,一股混合著陳舊紙張、劣質煙草、機油以及濃烈苦咖啡味道的熱浪,撲麵而來。
“……”
乾啟皺了皺眉,但還是走了進去。
曾經奢華無比、鋪著紅地毯、掛著水晶吊燈的會議廳,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作戰指揮室。
昂貴的水晶燈早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掛在半空的昏黃燈泡。
四周的牆壁上,佔據了整麵牆的基沃托斯全境地圖顯得格外刺眼——因為它幾乎被鮮紅的墨水染透了。
密密麻麻的紅叉像是一道道傷口,觸目驚心,而代表倖存者據點的黑色圓圈卻少得可憐,如孤島般在紅色的海洋中瑟瑟發抖。
“……以上,就是今天的戰損報告。”
剛一進門,一個熟悉卻又帶著幾分陌生沙啞的聲音傳入乾啟耳中。
是日富美。
她背對著大門,站在一張堆積如山的巨大紅木辦公桌前,此刻的她已經解除了變身,由火焰構成的手臂已經消失,仍由袖子空蕩蕩地漂著。
“B3區域的‘詭異’濃度在過去三小時內上升了15%,就連‘魔女’也開始變得不老實起來,雖然我們暫時擊退了‘魔女’,但這隻是治標不治本,如果不儘快找到那個區域的‘巢穴’進行爆破,那個街區的防線最多隻能再堅持三天。”
“還有,關於糧食儲備……”
日富美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嘆了口氣道,“隻剩下不到兩周的量了,如果山海經那邊的補給線再不打通……我們就隻能……”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嗯,我知道了。”
而回答她的,是一個清冷,卻透著死氣沉沉的沙啞聲音。
那個聲音已經褪去了當年的稚嫩奶氣,是個典型的變聲期過後的少女,但此刻,她因為長期的嘶吼和極度的疲憊,聽起來像是由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糙。
“嗯?”
乾啟愣住了。
——這個聲音……難道說……
他下意識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越過日奈的腦袋,看向了辦公桌的後麵。
那裏,坐著一個人。
隻是,那個人,不再是乾啟記憶中那個需要人抱著的小不點了。
五年的時光,殘酷地拉伸了她的骨骼。
一頭原本應該如陽光般燦爛的金色長發,如今卻因為缺乏打理而顯得枯黃淩亂。
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甚至遮住了少女一半的臉頰。
頭頂上那對標誌性的惡魔角依然還在,隻是沾滿了灰塵,就連原本圓潤的弧度,如今似乎變得尖銳了幾分。
並且她的身上,還穿著一件對她來說依然顯得有些寬大的大衣。
那是萬魔殿議長,羽沼真琴的遺物。
此刻,這件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披風,掛在她那雖然長高了,卻瘦得隻剩下皮包骨頭的肩膀上,顯得空空蕩蕩,整個人陷在椅子裏,就像是一具被抽幹了生氣的精美骷髏。
16歲的她,個子很高。
但她卻佝僂著背,像是一個背負著千斤重擔的老人,手裏握著一隻快要沒水的紅色馬克筆,並費力地在地圖上的B3區域,畫上一個鮮紅的叉。
她的桌邊,沒有布丁。
隻有一堆堆彷彿永遠處理不完的陣亡名單,和一杯早已涼透,渾濁不堪的黑咖啡。
她是……
“伊……伊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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