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全部收拾乾淨後，乾啟便摩托車在空曠的廢墟街道上回蕩，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隨處可見的斷壁殘垣雖然依舊存在，但明顯經過人為的清理和加固，更多起到一個隱藏作用。
倒塌的大樓之間被拉起了厚重的帶刺鐵絲網，形成了一道道簡易卻有效的拒馬，街道的地麵上，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屍骸被推到了兩側，清理出了一條足以容納裝甲車輛通行的主幹道。
“到了。”
乾啟放慢了車速，不僅是因為路況變好了，更是因為他感受到了一股極為濃烈的肅殺之氣。
前方，一座依山而建的龐大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曾經的格黑娜學園。
隻不過，現在已經很難將其稱之為“學園”了。
高聳的校門被改裝成了重型防禦要塞，奢華的黑色鑄鐵大門被焊上了厚厚的裝甲鋼板，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彈痕和爪印，像是無數惡鬼試圖衝破地獄之門留下的痕跡。
而在城牆之上，懸掛校徽的位置，此刻架設著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那是……SRT特殊學園的裝備？”
乾啟眯起眼睛，架設在左側塔樓上的是一門雙聯裝的防空機炮，炮管上那獨特的“SRT”校徽雖然已經被煙熏得發黑，但依然依稀可辨。
而在右側的掩體後，隱約可見幾輛的裝甲運兵車，此時卻被拆掉了輪子，半埋在土裏當作固定的火力碉堡使用。
並且隱約間，他看清了那些武器的操作方式——沒有任何自動化的伺服電機，每一門雙聯裝機炮後麵，都坐著兩個滿身油汙的學生。
一個負責通過簡易的望遠鏡觀察，另一個則咬著牙，死命地搖動著生鏽的機械轉輪，艱難地調整著沉重的炮口方向。
哢哢哢哢……
齒輪缺乏潤滑油的乾澀摩擦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喂！大笨蛋！你被盯上了！”
腦海裡，凱伊的聲音猛地炸響。
“真的是……一群野蠻人！連個電子訊號都沒有，全是殺氣，我都沒法黑進去癱瘓她們的火控係統——因為她們壓根就沒有那玩意兒！全是靠手搖的！！”
“手搖？”維斯吹了口哨，“哇哦，復古蒸汽朋克風啊？這年頭連殺人都這麼講究手工匠人精神了嗎？”
“閉嘴！現在是吐槽的時候嗎？！”
凱伊似乎被氣得不輕，“沒有電子鎖定意味著我的乾擾手段全廢了！十幾門炮全是實彈，而且看那個搖搖晃晃的炮口準頭肯定爛得要死，搞不好會把我們炸成篩子！”
滋——！
就在乾啟距離大門還有五十米的時候，一道刺眼的強光探照燈猛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老式的探照燈，燈泡甚至有些接觸不良，忽明忽暗。
緊接著，擴音器裡傳來了充滿警惕和疲憊的喊話聲，伴隨著電流的雜音朝著乾啟喊道：
“前麵的！停下！！再靠近一步就開火了！！”
乾啟一腳剎停了摩托車。
哢嚓！哢嚓！
城牆上，出現了一排整齊劃一的拉動槍栓聲。
幾十把槍，十幾門炮，全部通過純人力的機械瞄具，死死鎖定了乾啟的眉心。
“那個……我是人類。”
乾啟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大聲喊道，“我是受日富美……‘黎明小姐’的委託來的。”
“別動！！”
城牆上的守衛根本不聽解釋，聲音反而更加緊張了，“把頭盔摘下來！我們要檢查你的瞳孔是否有變異！還有，報上你的所屬編號！或者‘手寫通行證’也行！”
“……”
乾啟僵住了。
“手寫……通行證？”
見鬼了。
這玩意兒比隻要刷臉的高科技還要難搞。他剛來這破地方半天，上哪去搞這個東西？
——麻煩了啊。
乾啟在腦海裡問道。
——喂，那邊的兩位，特別是那個黑服，有沒有什麼不動粗就能進去的法子？
“哼，別看我。”Key冷哼一聲，“如果是以前，我直接駭入她們的大腦或者裝置就行了，但現在……麵對這群全靠腎上腺素和肌肉記憶行動的原始人，我是沒轍，除非你想讓我接管身體把她們全乾掉。”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
黑服標誌性的滑膩聲音也適時響起，但他似乎也有些無奈，“老師，所謂的‘交涉’是建立在雙方都能理性思考的前提下，但現在，那群孩子已經被恐懼支配了，她們現在就像受驚的刺蝟，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們把刺射出去，這種時候，語言是蒼白無力的。”
“喂！你一動不動想幹什麼呢！！”
就在城牆上負責搖動炮塔的學生手一抖，差點真的走火的時候——
“住手。”
一個冷淡，卻充滿了絕對威嚴的聲音，突然從城牆後方傳來。
並且就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原本躁動不安的守衛們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安靜了下來。
緊接著，軍靴踩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出現了。
噠、噠、噠。
城牆上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下一刻，一個披著風紀委員長大衣的嬌小身影，出現在了探照燈的邊緣。
“委員長！”
守衛隊長——一個戴著赤冬學院防寒帽，卻穿著千年學院防彈衣的雜牌兵，立刻敬了個禮，語氣中滿是惶恐，“這個人沒有手令，而且……”
“那是黎明的客人。”
是日奈。
她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隻是剛剛接回去的左臂此時軟軟地垂在身側，隨著她的走動而微微晃動，看起來觸目驚心，但她本人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一樣，走到了城牆邊緣，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乾啟。
而乾啟，也同樣地在看著她，並在心裏問。
——黑服，你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有意思，真不愧是曾經的‘最強’。”
“讓他進來吧。”
“可是……規矩……”隊長還在下意識地想要辯解。
“開門。”
日奈沒有看那個隊長，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但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周圍嘈雜的拉栓聲和齒輪聲瞬間消失了。
“……是！！”
“……是！！”
守衛隊長猛地打了個激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強調。
彷彿違抗這個命令的選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下麵的！把門開啟！！”
吱呀——轟隆隆……
金屬摩擦聲和鏈條攪動聲驟然出現，隨著好幾個學生在門後合力推動絞盤，厚重的鋼鐵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漆黑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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