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哲神色大變。
怎麽會這樣?!
他拚命催動體內異能,試圖奪迴長槍的控製權,試圖讓那長槍重新變迴鋒利的殺人利器。
“給我變迴來!”
“變迴原樣啊!”
可無論他怎麽操控,那長槍都毫無反應。
它軟塌塌地垂在蘇硯手上,甚至隨著晚風輕輕擺動。
這不僅僅是力量上的壓製,更是異能上的覆蓋與扭曲。
“這怎麽可能!”
邱哲隻感覺頭皮發麻。
他終於意識到,這件本該如臂使指的武器,已經不屬於他了。
他原以為蘇硯剛纔是異能透支後的虛張聲勢。
可現在看來,她分明是深不見底。
不僅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必殺一擊,甚至完全碾壓了自己的金屬異能!
她到底是什麽能力?
言出法隨?規則改寫?現實扭曲?
這根本不是a級能做到的事情。
原本週圍還在心驚的倖存者們,此刻看蘇硯的眼神完全變了。
能殺怪,那是輸出高。
能把別人的異能完全扭曲,這是什麽手段?
鴉雀無聲中,蘇硯看向邱哲,似是疑惑。
“嗯?”
怎麽不迴答?
這是你的邀請嗎?
一個字,輕飄飄的。
卻讓邱哲渾身一顫,後退半步,差點沒站穩。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她會報複我,她會殺了我……
隻要她一動手,自己會不會也像那柄長槍一樣,被揉成一團廢鐵?
不,他會死得更慘!
“……既然蘇同學不願意,那、那就算了!”
邱哲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嗓子。
“我們走!”
說完,他甚至不敢看蘇硯,頭也不迴地朝土坡下狂奔而去。
那樣子不像是主動離開,更像是落荒而逃。
“站住!”
白暮螢反應極快,怒喝一聲。
“偷襲完人就想跑?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她抬手一揚,一團火球呼嘯著砸了過去。
可惜,邱哲逃命的速度太快,火球隻砸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上,掀起一片塵土。
“可惡!”
白暮螢趕緊轉身看向蘇硯,急道:“大佬,不能就這麽放他走啊!”
“這種背後捅刀子的小人,留著就是個不定時炸彈。”
“咱們趕緊追上去幹掉他!”
“永絕後患!”
蘇硯看著白暮螢一臉斬草除根的狠勁,有些詫異。
沒想到這姑娘下手倒是挺果斷,心性夠硬。
計秋也擔憂道:“是啊。”
“而且他剛才還說要去村外探索。”
“萬一他真的一意孤行,到時候從外麵引迴來什麽恐怖東西怎麽辦?”
“那不是把我們也坑了?”
邱哲這種人絕對什麽都幹得出來。
然而,蘇硯卻沒有動。
她看著邱哲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
“沒必要追。”
“既然有人願意當探路石,為什麽要攔著?”
探路石?
白暮螢一愣。
她順著蘇硯的目光看去,看見邱哲逃跑的方向,正是村外的黑霧區,瞬間明悟:
“好家夥!”
“合著大佬你……是故意的?”
邱哲偷襲不成,在村裏已經徹底得罪了蘇硯。
以蘇硯表現出的實力,他留下來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為了活命,為了翻盤,他隻能被迫選擇去搏那個唯一的變數,村外的未知區域。
正好幫她們免費探路!
白暮螢一臉震驚地看著蘇硯。
這哪裏是放虎歸山,這分明是趕狗入窮巷啊。
“我可沒逼他。”蘇硯微笑,聲音慢悠悠的。
“而且,我剛才已經提醒過他了,黑霧危險。”
“可惜,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啊。”
……
另一邊。
邱哲帶著幾個小弟一路狂奔,直到來到村子邊緣,確認身後沒人追上來,纔敢停下來。
“嚇、嚇死我了……”小弟雙腿還在發抖。
“邱哥,那個女的太邪門了!”
邱哲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髒還在狂跳。
剛才那一瞬間,他是真的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那個蘇硯根本不是什麽菜狗,她是真的覺醒了某種未知的強大異能!
“該死!該死!”
邱哲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枯樹上,神色陰鬱。
這次不僅沒殺掉這個潛在的最大威脅,反而徹底撕破了臉,結下了死仇。
這村子是沒法待了。
“邱哥……”
另一個小弟看著前方翻湧的黑霧,聲音發顫。
“咱們……真要進這裏麵啊?”
那黑霧濃得伸手不見五指,裏麵隱約傳來各種詭異的嘶吼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邱哲看著那黑霧,臉色陰晴不定。
進去?
他當然不想進去!
那黑霧看著就詭異,天知道裏麵有什麽。
可他還有別的選擇嗎?
“不進去怎麽辦?啊?!”
“迴去就是找死!”
“你們該不會以為,她會那麽善良放過我們吧?”
說著,邱哲抬頭死死盯著天上的積分榜,眼神一狠:
“這個遊戲,積分一定有大用。”
“可能是兌換道具,可能是強化自身,甚至可能關係到最終的評價獎勵。”
“蘇硯能在祠堂那個鬼地方刷那麽多分,這黑霧裏肯定也有大把的積分怪。”
“隻要我們能殺夠異種,拿到道具和積分,提升實力,未必不能迴去找那個女人算賬!”
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結下了死仇。
不想辦法追上積分,等試煉結束一樣是死。
留在這裏是等死,進去還有一線生機。
“想活命的,就跟我走!”
說完,他不再猶豫,一頭紮進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霧之中。
……
土坡上。
白暮螢和計秋看著邱哲等人消失在黑霧中,忍不住嘖嘖稱奇.
“還真進去了……”
“那黑霧看著就跟地獄入口似的,我是真佩服他們的勇氣。”
“沒什麽好說的了,”白暮螢搖了搖頭,“祝他們好運吧。”
不過,她也有些好奇。
萬一這幫人真走了狗屎運,在黑霧裏找到什麽機緣,到時候肯定會迴來找他們麻煩。
大佬難道就不擔心嗎?
但轉念一想,白暮螢又釋然了。
大佬能用一句詩把a級異能者的武器變成麵條,還能用一句詩招來萬千柳葉清場。
這種實力,邱哲就算在黑霧裏撞大運連升三級,迴來也是送菜!
穩了。
“大佬,那我們現在幹嘛?”白暮螢問,“怎麽做準備?”
蘇硯沉吟片刻道:
“做把武器。”
“武器?”兩人一愣。
“對,一把弓。”蘇硯點頭。
“弓?”白暮螢更加不解了,“為什麽是弓啊?”
“大佬你不是法師嗎?剛才那柳葉多帥啊,範圍大,殺傷力強,還需要用弓?”
在她看來,蘇硯那種言出法隨的能力,比任何冷兵器都強大得多。
蘇硯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釋道:“因為我們要對付的異種,是鳥類。”
“會飛,占據製空權,機動性強。”
“最重要的是,”她頓了頓,“那棵柳樹的葉子,已經被我薅禿了。”
白暮螢:“……”
計秋:“……”
兩人下意識迴頭看了一眼山坡上的老柳樹。
好家夥,光禿禿的,一片葉子都不剩,在夜風裏顯得格外淒涼。
“所以,對飛行異種來說,它們占據製空權,如果我們沒有遠端壓製手段,就會非常被動。”
蘇硯總結道,“弓箭,是目前條件下最好的選擇。”
白暮螢和計秋對視一眼,確實。
剛才那些黑鳥俯衝下來的壓迫感還曆曆在目。
如果沒有蘇硯那招清場的柳葉風暴,她們就算能守住祠堂,也會極其艱難,傷亡慘重。
當然,蘇硯心裏還有一層考量沒說出來。
祠堂牌位背後連通的,大概率是屍鷲的老巢。
若這新手試煉真有附加題,那隻會有兩個方向:
一個是堆數量,再來更多的屍鷲,用絕對的數量淹沒一切。
另一個就是堆質量,老巢深處,存在著實力遠超普通異種的鳥王。
無論是哪種情況,一把好弓,都能讓她占據絕對的主動權。
對於書生詞條,她的技能核心是詩詞意境。
而在華夏浩如煙海的詩詞庫中,關於弓箭和射獵的名篇佳作簡直不要太多。
尤其是豪放派詞人蘇軾的那首《江城子·密州出獵》。
那種縱橫沙場,舍我其誰的豪邁與決絕,若是能將意境化為現實……
其破壞力絕對能碾壓目前所有異種!
這是破局的最大可能。
想到這裏,蘇硯看向手中的金屬條。
材質極佳,韌性十足,正好是製作強弓的絕佳胚子。
她取消繞指柔狀態,屈指一彈。
“嗡——”
金屬條發出一聲清越的蜂鳴,悠遠綿長。
“好鐵。”
蘇硯輕聲讚歎。
用來做弓身,綽綽有餘。
現在,就差一根堅韌的弓弦了。
……
夜色漸深,月過中天。
倖存者們早已精疲力竭,三五成群地擠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升起火堆。
蘇硯帶著兩人在村子裏溜達了一圈。
最終在一戶看起來像獵戶住的院子裏,找到了一根尚未腐爛的獸筋,又用異能強化了一番,勉強作為弓弦。
迴到祠堂時,已是後半夜。
萬籟俱寂。
一輪圓月掛在枯枝梢頭,清冷的月光灑在破敗的長安村上。
蘇硯坐在祠堂前,借著月光和身後的銀燭,將手中的長弓最後除錯了一遍。
弓身修長,線條流暢,兩端微微翹起。
獸筋繃得筆直,手指一勾,便發出崩的一聲悶響。
“好了。”
蘇硯滿意地看著手中的長弓,沒想到自己還有這個手藝!
“我的天……”白暮螢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大佬,這真是剛才的金屬條變的?”
“太神奇了。”
“像樣是像樣……”計秋還是有些擔憂,“但是大佬,咱們要對付的可是異種,光靠這弓能破防嗎?”
她的擔心不無道理。
異種不同於普通野獸,普通的冷兵器很難造成致命傷害。
蘇硯聞言,並沒有解釋,隻是笑道:
“隻是做個載體而已,真正的殺招不在弓上。”
經過剛才的幾場實踐,她對書生詞條的理解已經越來越深。
所謂的以詩為引,化意為真,關鍵在於契合度。
也就是詩詞的意境與當下的共鳴程度。
何為意境?
蘇硯目前摸索出了幾個層次:
第一層是【物】,比如用柳葉對應二月春風似剪刀,這是介質與詩句的表層契合。
第二層是【景】,比如在這破敗的祠堂,點燃銀燭,對應銀燭秋光冷畫屏,這是環境與詩句的氛圍共鳴。
那麽有沒有更高層次,威力更恐怖的契合呢?
以蘇硯對華夏古詩詞理解,答案必然是——
有!
且應當是【天地人】的完美統一,也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的終極共鳴。
古代詩人為何能寫下流傳千古的詩篇?
是因為他們將自身的喜怒哀樂,家國情懷,融入了眼前的景物。
呼應了天地自然的韻律,最終達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
詩人借景抒情,將無形的心念寄托於有形的萬物,故而吟詩,方能引動天地共鳴。
剛才的柳葉飛刀之所以有那般威力,是因為她身處柳樹之旁,占據了景物的契合。
僅僅是部分契合,威力就已經如此恐怖。
那如果……
集齊了所有要素呢?
在這蒼涼肅殺的月夜,在這生死搏殺的戰場。
手持雕弓,心懷殺敵之心。
她很期待。
當所有條件齊備,當意境與現實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共鳴時,以手中這弓為引,會射出怎樣的一箭?
書生這個詞條看似文弱,依賴外物與言辭。
但其最大的優勢,也在於此——
以詩為眼,洞見天地運轉之律;
借自然之勢,行四兩撥千斤之妙;
胸藏萬卷,便是胸藏萬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