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柳葉飛揚,蘇硯清越的聲音響起,穿透黑鳥的尖嘯: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賀知章,《詠柳》。
寫的是初春柳葉新發,春風如剪。
但此刻,蘇硯要借的,是春風似剪刀的意境——
鋒銳!凜冽!無物不斬!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陰冷的夜風陡然變了。
一股凜冽的,帶著初春寒意的勁風,憑空而起!
自柳樹為中心,席捲而出。
“嘩啦啦!”
那棵彷彿已經枯死的老柳樹,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成千上萬片柳葉,枯黃中帶著點點新綠的柳葉,在這一刻,同時脫離枝幹。
衝天而起!
柔軟細長的葉身繃直如劍,葉尖鋒銳如針。
枯黃褪去,碧色盎然。
彷彿時光倒流,寒冬退去,二月春風拂過,萬千新葉初發。
卻是以最兇悍,最鋒利的姿態,化作碧色飛刀!
“咻咻咻!”
十萬柳葉,化作一場逆衝蒼穹的綠色風暴。
自下而上,悍然撞向那俯衝而下的黑色鳥海!
風是春風,亦是剪刀。
葉是細葉,更是飛刀。
既然數量懸殊,漫天黑鳥無窮無盡。
那就以葉為刃,以風為剪。
裁天裁地,裁盡魑魅魍魎!
一瞬間,碧色風暴與黑色鳥海,轟然對撞。
“我的老天奶啊……”
白暮螢和計秋仰著頭,直接看懵了。
她們眼睜睜看著那原本柔弱無骨的柳葉,在蘇硯那句詩念出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某種無上的劍意。
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
那是青碧色的流光,裹挾著凜冽的殺機。
昏暗的天穹彷彿被一分為二。
一半是俯衝而下,由無數黑鳥組成的黑色死海。
另一半,則是拔地而起,由萬千柳葉匯成的碧色風暴。
“……那還是柳葉嗎?”白暮螢隻覺得頭皮發麻。
分明是傳說中的摘葉飛花,皆可傷人!
“可那畢竟是異種,渾身鐵羽的黑鳥。”計秋忍不住嚥了口唾沫,“這薄薄的葉子,就算真化作飛刀,能行嗎?”
兩人不知道。
忐忑中,青色的風暴與黑色的烏雲已然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嗤嗤嗤——”
恐怖的切割聲連成一片。
柳葉如刀,風如銼。
僅僅是一個照麵,衝在最前麵的上百隻黑鳥,直接被青色葉刃絞成了漫天血雨!
這哪裏是勢均力敵,分明是單方麵的碾壓。
柳葉風暴到哪裏,哪裏就被蕩滌一空!
“……”
白暮螢和計秋已經看傻了。
什麽摘葉飛花啊。
這分明是萬劍歸宗!
“嘎——!”
後麵的黑鳥群終於察覺到了恐懼,想要振翅拉昇,逃離這片死亡風暴。
但晚了。
春風,無孔不入。
那青色的風暴彷彿長了眼睛,呼嘯著直衝雲霄。
所過之處,斬盡一切!
白暮螢忍不住看向蘇硯。
她站在這場恐怖的風暴中心。
在她身後,是那棵巨大的老柳樹。
在她身前,是逆流而上的萬千飛葉。
凜冽的勁風吹起她的發絲,拂過她平靜的臉龐。
這一幕美得驚心動魄,也強得令人窒息。
這纔是大佬真正的實力嗎?
一言,可令萬物聽令。
一語,可使風雲變色。
這簡直是把異種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
與此同時,山坡下的村莊裏。
原本還在為那漫天黑鳥而恐懼顫抖的倖存者們,此刻全怔住了。
他們剛剛還在為幾十隻黑鳥焦頭爛額,打得險象環生。
結果一抬頭,便看見那通天徹地的碧色龍卷,硬生生絞碎了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鳥海洋!
那青光璀璨奪目,在夜空中格外顯眼。
“那是什麽?怎麽看著……像是柳葉?”
“柳葉?你瘋了吧!什麽柳葉能有這種威力?”
“可是……”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便戛然而止。
天上下起了雨。
無數細碎的青碧色葉片,如同綠色的雨,紛紛揚揚地飄落。
灑在眾人的頭上,臉上,地上。
有人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青色碎片。
“真的是柳葉!”
“媽呀!所以那些異種被柳葉給秒了?!”
“離譜!”
“我的天,蘇硯到底是什麽能力?”
“剛才那是禦風,現在這又是什麽?控製植物?”
“難道是自然係?”
就在眾人還在為這神跡般的畫麵感到震撼時,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你們快看積分榜!”
眾人聞言,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中的血色光幕。
【倖存者積分榜(實時)】
【1.蘇硯-100分】
……
不對!
幾乎是他們眨眼的瞬間,那個數字就瘋狂跳動起來!
100,300,500……
1000,2000,3000……
還在升,積分還在飆升。
數字跳動的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瘋狂重新整理!
每一次重新整理,都意味著有成百上千的異種被瞬間抹殺!
直到最終,那串數字終於緩緩停下。
【1.蘇硯-9995分】
【2.邱哲-125分】
積分斷層式碾壓,第一!
第二名的積分與之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所有人都懵逼地看著那串近乎破萬的積分。
“一隻異種大概是4-6分不等……”
“那這9995分……是殺了多少?”
有人腦子快,瞬間算了出來:“差不多……兩千隻?”
兩千隻?
係統一共提示整個區域也就2999隻吧?
也就是說,在剛才那短短的十幾秒鍾裏,她一個人宰了整片區域三分之二的異種?
這特麽是刷分機器吧!
有人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顫抖。
“我們還在猶豫要不要和黑鳥幹上,人家已經幾百發入魂了?”
“看看天上,一隻鳥都沒了!”
眾人隻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不是,這合理嗎?
他們這幾十號人,被區區百來隻黑鳥圍攻,就被打得狼狽不堪。
而蘇硯一個人,麵對著那漫天遍野的黑鳥主力大軍,反手就是一個團滅?
這是一個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邱哥……”
邱哲身邊的男生說話都結巴了。
“那個蘇硯……她不是……”
廢物嗎?
這兩個字小弟沒敢說出口。
邱哲神色鐵青。
怎麽可能?
一個在學院裏人盡皆知的純種人類,登頂了積分榜第一?
而且還是以這種斷層式的碾壓姿態?
這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著光幕上那刺眼的數字,根本無法接受。
就在剛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蘇硯死定了。
說她那點能力就是個樣子貨。
說讓她去祠堂,是讓她去吸引火力,當替死鬼。
結果呢?
蘇硯非但沒死,還反手把整個副本的怪給秒了!
她憑什麽?
明明他纔是天之驕子,是這個生存遊戲裏當之無愧的最強者。
“我不信她有這麽強,是組合技。”
“肯定是她和那兩個隊友用了什麽特殊的組合技,或者觸發了什麽遊戲道具。”
“對!一定是這樣!”
……
土坡之上,風停葉歇。
蘇硯沒理會眾人的目光,注意力都在眼前瘋狂刷屏的係統提示上。
【恭喜玩家蘇硯,成功鎮壓亡者迴魂暴動。】
【擊殺異種(屍鷲)x1999,獲得積分9995。】
【當前排名:no.1】
【獲得特殊獎勵:安全屋(長安村祠堂)。】
【注:此處怨氣已蕩滌,在這漫漫長夜中,這裏將是唯一的淨土。】
【技能領悟:《詠柳》。】
【效果:風刃/裁割/柔鋒。】
【……】
蘇硯滿意點頭。
果然,富貴險中求。
她之前的推斷沒錯。
祠堂位於全村製高點,又是陰氣匯聚之地,必然是這片區域的關鍵所在。
雖然風險極大,但隻要能破局,收益也是巨大的。
更何況,旁邊還有一棵柳樹,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地利。
以詩為引,借勢天地。
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她這邊,不賭一把都對不起自己。
現在看來,這波血賺。
祠堂變成了安全屋,那意味著接下來二十多個小時裏,她完全可以什麽都不做,就能順利通過試煉。
直接提前通關。
不過……
蘇硯迴想起祠堂的牌位,那些噴湧出的黑霧,若有所思。
“連線異種巢穴的通道麽……”
難道是新手試煉的附加題?
附加題分值肯定高得嚇人,但難度估計也是地獄級的。
就在她考慮時,邱哲帶著一大幫倖存者爬上了土坡。
眾人看著屍山血海中纖塵不染的蘇硯,不由得敬畏起來。
“這也太強了吧……”
“一個人直接帶飛我們了!”
邱哲看到眾人的反應,垂下眼眸,但很快換上一副麵孔,大步上前。
“蘇硯同學,還有這兩位,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多虧了你們小隊配合默契,成功幹掉了這大一波異種!”
蘇硯微微挑眉。
……小隊?
這是在暗示眾人她沒那麽神,是隊友給力?
白暮螢一聽就不樂意了,剛想反駁,卻被蘇硯一個眼神製止了。
蘇硯沒說話,似笑非笑地看著邱哲。
她倒要看看,這人到底要耍什麽花樣。
邱哲見她不接話,頓了一下,然後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不過,村裏的危機雖然解除了,但我們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距離試煉結束還有二十多個小時。”
“說明接下來的時間裏,危險大概率來自村外。”
“不如我們兩隊聯手,去村外探查一下。”
“如何?”
此話一出,白暮螢和計秋臉色都變了。
去村外?
村外可全是黑霧啊,躲都來不及,這蠢貨還要主動往裏鑽?
兩人下意識地看向蘇硯。
隻見蘇硯迎著邱哲的視線,平淡道:
“不去。”
“村外情況不明,貿然進入風險太大。”
聽到拒絕,邱哲非但沒惱,反而笑了。
“蘇同學未免太謹慎了。”
“如果……”
“我一定要邀請你呢?”
話音未落,隻見他猛地一揮手,一柄鋒利無比的長槍憑空出現。
“去!”
長槍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奔蘇硯眉心而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懵了。
“小心!”
白暮螢和計秋焦急地喊道,想要救援卻根本來不及。
太快了!
而且距離太近了!
兩人氣死了,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卑鄙小人分明是故意的。
蘇硯剛才放了那麽大一個大招,又是龍卷風又是漫天飛葉的,精神力肯定消耗了大半。
現在正是她最虛弱的時候。
什麽邀請啊,那就是個幌子,他這分明是要借機除掉蘇硯!
邱哲勾起嘴角,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死吧!”
金屬長槍寒光凜凜,瞬間逼近蘇硯。
眼看長槍即將刺中,勁風吹散發絲——
蘇硯卻微微抬手,似是歎息:
【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嗡——”
某種規則瞬間降臨了。
這句詩源自晉代劉琨,本意雖是感歎,但在此刻卻變成了對物質形態的絕對篡改。
原本堅硬無比的百煉長槍,在那一瞬間忽然軟了。
就像是麵條遇到了開水。
“啪嗒。”
原本足以洞穿頭顱的長槍,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硬度和殺傷力,變得軟趴趴的。
它像是一條溫順的銀蛇,又像是一根柔軟的緞帶,輕飄飄地纏繞在了蘇硯抬起的手上。
上一秒,是生死存亡的必殺一擊。
下一秒,化作了指尖把玩的裝飾。
全場:“……”
蘇硯抬起手,輕輕晃了晃手指上纏繞的廢鐵,語氣溫柔。
“這就是你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