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那是你自己的麵子！從來都是你的麵子重要，從來冇問過我想要什麼！”
那是她摔門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現在想來，媽媽當時的表情是什麼樣的？陳思努力回想，卻怎麼也想不清楚。她隻記得媽媽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出來。
然後她就走了，去朋友家借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買了返程的火車票。
她甚至冇有當麵和媽媽道彆。
陳思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媽媽的微信頭像。那是一張很老的照片，媽媽站在老家的院子裡，背後是一片油菜花田，笑得很燦爛。
她記得那是她高考完那年暑假，媽媽難得有空，她用第一部智慧手機給媽媽拍的。
那時候的媽媽，頭髮還是黑的，臉上還冇有那麼多皺紋。
那是九年前的事了。
陳思突然意識到，她已經很久冇有仔細看過媽媽的臉了。
每一次回家，都是匆匆忙忙。吃飯的時候低頭刷手機，聊天的時候敷衍應付，吵架的時候口不擇言。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以為這就是她和媽媽之間正常的距離。
可是現在，媽媽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而她坐在這列開往北京的火車上。
她想起來了。
離開家的那天早上，她確實冇有和媽媽說再見。
因為媽媽那天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早市買菜。
她以為媽媽是在躲她。
現在她不確定了。
也許媽媽隻是想讓她走的時候清淨一點。也許媽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也許……也許媽媽那天出門，根本不是因為買菜。
陳思把臉埋進手掌裡。
車廂的暖氣還是那麼足，但她感覺渾身發冷。
她應該回去的。
她必須回去。
可是她不敢。
不是怕醫院，不是怕照顧人，而是怕見到媽媽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麼。
上一次見麵，她們吵得那麼凶。
她說了那麼多傷人的話。
她能若無其事地說“媽，我回來了”嗎？
她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照顧她，陪伴她嗎？
陳思不知道。
她把耳機塞回耳朵裡，但沈唸的聲音再也聽不進去了。
滿腦子都是媽媽的臉。
還有那些她說過的話。
——“從來都是你的麵子重要。”
陳思閉上眼睛，在心裡問自己：
媽媽，你還好嗎？
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
第二章 歸途
陳思在下一站下了車。
那是河北境內的一個小站，深夜十一點，隻有零星幾個人在等車。她裹緊羽絨服，在候車廳的長椅上坐了兩個小時，等淩晨兩點的那班南下的火車。
她冇有告訴媽媽自己要回去。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在路上了”？聽起來太輕巧。“我回來照顧你”？像是在施捨同情。
她不想讓媽媽覺得自己是出於愧疚纔回去的。
可是如果不是愧疚，又是什麼？
陳思坐在冰冷的候車廳裡，把這個問題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是墨藍色的，冇有星星，也冇有月亮。候車廳的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刺得人耳朵發癢。
淩晨一點四十五分，她終於等來了那班回家的火車。
這趟車是綠皮車，哐當哐當地在夜色裡行駛，比高鐵慢了三倍都不止。陳思買的是無座票，她在兩節車廂的連線處找了個角落，靠著行李箱站著，看窗外的風景一點點從平原變成丘陵，又從丘陵變成平原。
天亮的時候，火車終於駛進了熟悉的站台。
那是南方的一個小城，冇有地鐵，冇有共享單車，計程車還是那種老式的桑塔納。站台上拉著“歡度春節”的橫幅，廣場上有賣氣球的小販，幾個小孩跑過來跑過去，笑得很開心。
陳思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股熟悉的味道。潮濕的，帶著一點泥土的腥氣，還有誰家燉肉的香氣。
這是她從小聞到大的味道。
她已經五年冇有在春天回來過了。
上一次是三年前的外婆葬禮，再上一次是五年前的春節。平時的探親假，她要麼加班，要麼旅遊，要麼找藉口不回來。
媽媽每次打電話來，都會在掛電話之前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