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銜月回到大船上,侍女早已備妥乾爽錦袍與暖爐。
她換下濕衣,裹著柔軟的狐裘,坐在梳妝台前。
指尖捏著素色巾帕,一點點擦拭著還在滴水的發尾。
水珠順著發梢滑落,滴在衣擺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可她沒心思顧及,身邊有道目光太過灼熱,一直黏黏糊糊地纏在身上。
比以往的熱烈和佔有慾不同,今日似是還裹著層沉甸甸的珍重,讓人不能忽視。
秦銜月終究忍不住,將巾帕往桌上一放,轉過身直直望回去,故作嗔怪地揚聲。
“再看,眼珠子就要掉出來了。”
謝覲淵眼底的笑意瞬間漫開,起身緩步走到她麵前。
指尖輕輕挑起她一縷微濕的發梢,繞在指腹間細細把玩。
髮絲的濕意沾在他溫熱的指尖,他卻毫不在意,聲音低沉繾綣,帶著幾分蠱惑。
“皎皎好看,多看兩眼,有錯麼?”
秦銜月臉頰一熱,心裡暗罵一句油嘴滑舌。
她乾脆側過身子,背對著他,不去看他那灼熱的目光,可後頸卻依舊能感受到那道視線,黏糊糊地落在她的發頂,讓她連呼吸都變得輕柔了幾分。
謝覲淵看著她嬌憨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甚。
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巾帕,走到她身後,輕輕撩起她散落的髮絲,動作輕柔得不像話,一點一點、細細地擦拭著。
巾帕的觸感柔軟,他的指尖偶爾會不經意擦過她的脖頸,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他一邊擦,一邊裝作不經意地開口,語氣漫不經心,實則藏著試探。
“從前隻知道皎皎會鳧水,卻沒想到竟這般擅長,動作利落又專業,定是趁我不在,偷偷找了厲害的師傅學過了,對不對?”
秦銜月聞言,沉默了半晌,才輕輕搖了搖頭。
“我記不清了,方纔見到有人落水,情急之中,腦海裡就自然而然浮現出那些動作,下意識就照做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轉過身,仰起臉看著他,眼底滿是困惑。
“我還以為,那些法子是從前跟阿兄一同修習時學的,難道不是麼?”
她的救人方式太過專業,拋浮環、跳水、接近溺水者、托舉送人,一氣嗬成。
而且採用的還是江東水勇秘傳的“抱腰蹬水帶浮法”。
這種技法,莫說是一般的鳧水師傅,就是蕭凜這等常年受訓的精兵,輕易也接觸不到。
一看就是經過專門受訓,或是有家學傳承之人。
難道,真如那日城中傳言一般,她是軍中水師的後人?
謝覲淵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語氣比先前鄭重了些。
“我當年跟隨先帝出征,快到江東時,才習得這鳧水之法,當時皎皎應是在京中,當真半點都記不起來?”
那段時日,仁宣帝作為太子雖監國統攬大局,但六司的實際排程卻歸晉王節製。
鎮察司手中的情報本就真假參半,而對侯府的監控,也僅侷限於定北侯與世子顧硯遲二人。
至於旁人,他們根本無暇顧及。
因此,在秦銜月的調查報告中,關於那段時日的記錄,也僅能彙報些侯府內的日常瑣碎。
至於更深的內情,也無從得知。
秦銜月努力回想,可直到後腦陣陣鈍痛,仍是一片空白。
謝覲淵見她頻頻蹙眉,柔聲安慰。
“好了,是我太過著急,你如今記憶未復,記不得也屬尋常。”
話雖這樣說,可謝覲淵的心裡卻清楚,此事絕不尋常。
單從秦銜月失憶前對自己的態度來看,全然不似舊識。
可那套鳧水救人的法子太過獨特,他自信絕不會認錯。
莫非中間出了什麼差池,才致使她忘了這段往事?
他一邊思忖著,一邊彎腰,輕輕將她打橫抱起,走到內艙的床榻邊。
小心翼翼地將她塞進溫暖的被子裡,掖好被角後道。
“船還要行駛一陣才能到城中,你先眯一會兒,養養精神,嗯?”
秦銜月乖乖點頭,抬眸看向他,輕聲問道。
“那你呢?你不休息嗎?”
謝覲淵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怎麼,捨不得我?”
秦銜月瞪了他一眼,嗔怪他總是這般沒正行。
可下一刻,手腕間便被一件溫熱的東西套了上來。
垂眸看去,竟是那串他幾乎從不離手的血檀佛珠。
珠子被常年養得溫潤沉實,觸手細膩滑糯,沉甸甸的,還帶著他的體溫,像是將半生的安穩與溫度,一併遞了過來。
“先讓它陪著你,”謝覲淵輕輕摩挲著她手腕上的佛珠,“我去處理些瑣事,然後就來陪你。”
秦銜月有些不安。
“你把這個給我怎麼行?這是你的護身符啊。”
想必那日蘇清辭對自己所說,不是她於洪流之中救人的事,謝覲淵也已經知曉了。
可這物件,依然有可能是那位真正的救命恩人所留。
他如今將它給了自己,莫非是覺得經年累月,尋人無望了麼?
秦銜月心頭浮起幾分不願承認的酸意,軟聲問道。
“你就沒想過,日後或許還能重遇那位救命恩人?”
謝覲淵與她額頭相抵,聲音柔和得不像話。
“嗯,會遇到的。”
齊國公府正堂。
老國公邁步入內,一眼便瞧見跪在當場的公府管家,以及一旁與管家容貌有七八分相像的中年男人,心中頓時明瞭。
他抬眼望向上首負手而立的那位儲君,抱拳跪地,沉聲道。
“老臣一生崢嶸沙場,萬沒想到老了老了,家中竟出了通賊謀叛之輩。
此乃老臣失察,管教不嚴之過,請殿下降罪。”
謝覲淵沉默半晌,才緩緩開口。
“老國公言重了,哪裡就到了通賊謀叛的地步?”
他收斂起平日紈絝不羈的模樣,此刻倒真有幾分寬厚仁君的氣象。
“說起來,此次能徹底清繳水匪之患,也是因他而起,算來倒也算上一功。”
說罷,他步下堂階,親手將老國公扶起。
“畢竟是國公府的人,孤不好越俎代庖,就將人交還給老國公處置吧。”
老國公飽經風霜的臉上掠過一絲遲疑。
他深知謝覲淵不會無緣無故賣這個人情,於是又問。
“那敢問殿下,打算如何處置清辭?”
謝覲淵故作難色。
“皎皎畢竟是孤身邊的人,如今卻三番兩次被人針對,也實在太不顧及東宮顏麵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放緩。
“不過孤向來不與女流計較,此番回京,老國公也一起吧,也好讓蘇小姐在您身邊,盡一盡孝心。”
老國公哪裡聽不懂他的話外之音,聞言搖頭苦笑。
有吳越散兵三枚虎符在手,加上清繳水匪時救下季為安,水師都督府欠下東宮這般人情,歸順不過是早晚的事。
如今的江東,早已盡在謝覲淵掌握之中,他還能說什麼?
“臣已老邁昏聵,真要埋骨江東也算求仁得仁,至於清辭,府中還有賴她照料...”
齊國公說著,再次抱拳對謝覲淵拜道。
“蘇家門第低微,不敢攀附東宮。這就修書一封奏表,請陛下取消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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