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快步穿過水寨,很快便抵達了蘆葦盪的碼頭。
秦銜月抬眼望去,隻見蘆葦盪的岸邊停著一艘不大不小的烏篷船。
船上坐著的,正是方纔被暗室裡被擄來的人質,個個麵色憔悴,卻眼神清亮,顯然是知道自己即將獲救。
她數了數人數,與自己來時在暗室裡數得一致,沒有少一人,心頭稍稍鬆了口氣。
“青鳶,你暫且在岸邊多站一會兒,確保我們安全離岸,再放了曹當家。”
秦銜月吩咐道。
青鳶點頭應下,手中的短刀依舊抵在曹橫波的後腰,牢牢牽製著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以防水匪再次反撲。
秦銜月押著那個指使之人,率先踏上烏篷船。
而後轉身對著岸邊的曹橫波,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勸誡。
“曹當家,打家劫舍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刀尖上舔血的日子,遲早會付出代價。
還望你能為寨裡的兄弟們考慮,早日歸降朝廷,謀一條正經出路。後會有期。”
說罷,她不再多言,與眾人一起乘船離開。
烏篷船緩緩離岸,朝著城池的方向慢慢劃去,船身劃過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漸漸駛入蘆葦盪深處,身影越來越遠。
青鳶在岸邊靜靜站著,目光緊緊盯著烏篷船離去的方向。
約莫過了一刻鐘,直到目之所及,再也看不見小船的蹤跡,她才緩緩收刀。
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隱入蘆葦盪深處,消失不見。
曹橫波終於恢復了自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朝著烏篷船離去的方向狠狠淬了一口,罵道。
“他奶奶的腿的!今天竟被一個小娘們給陰了!傳出去,老子的臉都丟盡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身旁幾個呆愣站著的手下,越看越氣,抬手便給了每人一巴掌,厲聲嗬斥道。
“還看什麼看?都愣著幹什麼!趕緊回去叫人,給老子把那小娘們追回來!碎屍萬段,報仇雪恨!”
手下們被打得連連躲閃,連忙應聲。
“是!二當家!我們這就去!”
就在眾人轉身要去召集人手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水匪驚慌失措的叫喊聲,聲音越來越近。
“二當家!不好了!二當家!大事不好了!”
曹橫波眉頭緊鎖,厲聲喝道。
“慌慌張張的,什麼事?!天塌下來了不成?!”
那水匪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喘著粗氣說道。
“二、二當家!有、有官兵!四麵八方都是官兵,正朝著咱們寨子的方向殺過來了!”
曹橫波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什麼?!”
——
烏篷小船順流而下。
沒走多遠,江麵便泛起一陣漣漪。
一艘氣勢恢宏的大船緩緩駛來,船身巍峨,燈火通明。
看到船頭那玉立著的身影,秦銜月一顆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裡。
謝覲淵也第一時間瞧見了她,見狀立刻下令放下船板,身形微動。
竟親自踏著船板,快步朝烏篷船走來,
秦銜月看著他伸到自己麵前的手,骨節分明,帶著熟悉的冷檀涼意,全然顧不得此刻眾目睽睽之下,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微涼的手遞了過去。
下一秒,一股大力傳來,她被猛地拽進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
冷檀香氣裹挾著他身上淡淡的肅殺之意,將她整個人包裹。
“有些人真是越來越有主意了。”
謝覲淵垂眸,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眼底滿是後怕。
半晌才半是埋怨,半是嗔怪地說道。
“青鸞提著人向我彙報你的打算時,我正滿世界發瘋似的找人,你可倒好,留下句話,就自己闖到這土匪窩子裡來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秦銜月仰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語氣軟乎乎的,沒了方纔對峙水匪時的冷硬,反倒像隻溫順的小貓。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又問道。
“對了,青鳶可將水寨的具體位置摸清楚了?”
謝覲淵颳了下她的鼻樑。
“摸清楚了,早在你與曹橫波周旋時,青鳶就已經傳信回來,官兵早已布控完畢,再過個一時半刻,圍剿怕是都要結束了。”
“這麼快?”
秦銜月驚訝。
她想過正規軍和土匪的戰力不可同日而語,隻不過因著這處山川水勢複雜,所以找尋水寨的準確地點,就成了重中之重的問題。
有青鳶引路,這群散兵遊勇碰上真正訓練有素的江東水師,自然會一觸即潰。
這也是她沒有執意帶走季為安的原因。
謝覲淵的鳳眸在月光下泛著琉璃般的光澤,顯得多情又浪漫。
“是啊~”
他捏捏她的臉頰。
“是啊~這還要多謝我們的水師斥候,以身士卒,冒死送回來的準確情報,事情才能如此順利。”
秦銜月臉紅了紅,而後想起什麼,指指小船上那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道。
“這人應該就是交易的中間人,我不想聽那些烏遭事,還是交給阿兄來審吧。”
謝覲淵就算不審,心裡也大概明白此事出自何人手筆。
他點頭,將自己身上的薄披解下來,小心翼翼地蓋在秦銜月身上。
“手這麼涼,先進船艙去,喝口魚湯暖暖身子。”
說著,他牽著她的手,就要轉身往大船的船艙走去。
忽聽身後的烏篷船上,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驚呼。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救命啊!快救命!”
眾人聞聲回頭,隻見烏篷船邊的江麵上,一個人影正浮浮沉沉,雙手胡亂揮舞著,嘴裡嗆著水,發出淒厲的呼救聲。
江水湍急,轉瞬之間,那人便被衝出去數尺,眼看就要被暗流捲走。
此次出馬的江東水師,大多去參與圍剿水匪了,這艘船上除了船伕之外,隻有蕭凜他們幾個北方的旱鴨子。
普通的小河灣尚可勉強應付,可這般水流湍急、暗礁暗藏的江麵,讓他們下去救人,還真是有些發怵,
謝覲淵眉頭驟緊,下意識轉身便要吩咐蕭凜去喚船伕。
可懷中驀地一空,不等他回神,便見一道纖細身影如離弦之箭,疾步沖至船邊。
秦銜月動作利落,半分遲疑也無,抄起船上備好的軟木浮環,朝溺水者奮力擲去。
軟木浮環曳著繩索,“咻”一聲破空,精準落在那人手邊。
“抓住浮環!別鬆手!”
秦銜月的聲音清亮,穿透湍急的水聲,穩穩送進那溺水者的耳中。
那人早已慌得六神無主,聞聲下意識伸手,死死攥住浮環,借著浮力勉強穩住身形,不再繼續下沉。
緊接著,秦銜月褪下薄披隨手一扔,縱身一躍,“撲通”一聲紮進冰冷的江水。
她迅速遊近,以抱腰帶浮之法,將人穩穩托在胸前。
雙腿如魚尾般交替側蹬,破水前行,不過數丈便已逼近船邊。
船上眾人見狀,忙七手八腳地收繩,將秦銜月連同溺水者一併拉上船來。
謝覲淵怔怔望著眼前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
當年他險些被暗流吞沒時,也曾有人用同樣的法子,將他從閻王手裡,硬生生搶了回來。
看著眼前濕漉漉的少女,謝覲淵回過神。
眼底的恍惚漸漸褪去,浮上來的是慶幸,是後怕,是多年來找尋的狂喜,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感情。
勾起一抹近乎悲苦的溫柔笑意,他喃喃道。
“總算,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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