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銜月半路上昏昏沉沉醒過一次,身子被粗魯地扒著,橫掛在馬背上,顛簸得厲害。
每一次起伏都像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震碎,呼吸不暢,額頭突突地疼。
沒等她看清周遭的景象,便又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著一股潮濕的黴味與淡淡的血腥氣,周身一片昏暗,隻有頭頂一道狹小的氣窗,透進微弱的光。
她躺在冰冷潮濕的泥地上,渾身痠痛無力。
環顧四周才發現,這是一間狹小逼仄的暗室。
除了她,還有十幾個男男女女擠在一起,個個麵色慘白,衣衫淩亂,眼神裡滿是恐懼與絕望。
從幾人低弱的交談中,秦銜月瞭解到他們都是往來江東的商隊成員,或是城中的少爺小姐,皆是被江東的水匪擄來此處。
誰都知道,江東沿江一帶,水匪橫行。
尤以三江口至蘆葦盪一帶最為猖獗。那些水匪常年盤踞在江灣暗處,專挑往來商隊和孤身行人下手,手段狠辣,匪過如梳。
所到之處,商隊被洗劫一空,貨物被搬得乾乾淨淨,連車馬都不放過;
女子被擄走,受盡侮辱,稍有反抗便會被殘忍殺害;
男子則被他們虐殺取樂,或被強迫做苦役,稍有懈怠便是一頓毒打。
此番被擄來,眾人都深知,怕是難逃一劫。
正在此時,暗室的木門突然被“吱呀”一聲踹開,刺眼的光線湧了進來。
伴隨著水匪粗鄙的嗬斥聲,一個公子哥模樣的男人被狠狠推了進來。
他踉蹌著撲在地上,沒站穩,竟直直砸在了秦銜月身上。
秦銜月痛呼一聲,本就痠痛的身子更是像散了架一般。
她皺緊眉頭,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隻見他原本還算英俊的臉龐,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嘴角滲著血絲,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顯然是吃了不少苦頭。
水匪罵罵咧咧地又提了兩女一男出去,而後“砰”的一聲,重重摔上門。
落鎖後,昏暗再次籠罩了暗室。
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過了片刻,幾個膽小的竟是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了起來。
“我家商隊這次運了滿滿一車絲綢,全被他們搶光了……”一個身著錦緞長衫的少年,聲音發顫,眼底滿是絕望,“我爹要是知道我被擄走,恐怕……”
“別說了,”一個姑孃家捂住臉,聲音哽咽,“聽說這些水匪最是殘忍,女子落在他們手裡,比死還難受……”
“我從小跟著祖母吃齋唸佛,為何老天要如此對我,嗚嗚嗚...”
公子哥似是被她們哭得有些心煩,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不耐煩地開口。
“別哭了!哭有什麼用?看你們一個個衣著光鮮,也算是大家閨秀、世家公子,遇到點事就隻會哭哭啼啼,真是沒用。”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
“與其在這怨天尤人,不如想想一會兒怎麼自報家門,讓家裡人籌錢來贖你們吧。”
這些被水匪劫掠的人質,不全是被用來取樂的。
若是碰到衣著華貴、一看就出身不凡的,他們便會先將人關起來,問清楚身份後,向其家中討要贖金。
男子尚且好說,而劫掠的女子當中,若是孃家有錢有勢、極看重閨譽的,家人往往會傾盡財力將人贖回。
匪徒也懂得分寸,不敢輕易侵犯。
他們心裡清楚,無論對方是勛貴高官,還是稍有根基的人家,一旦自家姑孃的清白被玷汙,為保家族顏麵,多半會狠心棄之不顧,那時他們連一文贖金也別想拿到。
以前便有過先例,一位大官的女兒被流匪劫走,匪徒一時貪圖美色,糟蹋了姑娘。
後來他們謊稱姑娘安然無恙,等苦主家交了巨額贖金,將人贖回,見女兒已然失了清白,怒不可遏,直接帶兵掃了幾座水匪山頭。
殺的那些個水匪們個個屍骨無存。
自那以後,有些流匪便長了記性,若是想靠人質賺贖金,便會收斂幾分獸性,不敢碰姑孃家一個手指頭。
秦銜月正暗自思忖,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撞了撞,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哎~”
方纔那公子哥看來是真愛聊天,都到這份上了,還不忘湊過來搭話。
“我看你倒是穩重,一直不急不躁的,你是哪家的?”
秦銜月沒心思跟他逗悶子,並不搭話。
他也不惱,自顧說著。
“我是水師都督府家的二公子,姓季名為安,幸會。”
秦銜月真不明白眼下這般境地,哪來的“幸會”可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徑直背過身去,不再理他。
季安本以為亮出身份,多少能震住這小女子,讓她露出點驚訝或是敬畏。
誰知她反應平淡至極,彷彿壓根沒聽見。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怎麼這麼沒禮貌?”
他提高了些音量。
秦銜月不耐煩地回擊。
“你是什麼人,跟我有什麼關係?都落到這步田地了,你還指望我給你下跪請安不成?”
她的冷淡與反感,反倒激起了他的興趣,正要再開口,就聽嘩啦啦的鐵鏈聲響動。
流匪再次推門進來,押人前去問話。
他們挑中三名姑娘,彼此用聽不懂的方言低聲嘀咕了幾句,隨後徑直朝秦銜月走來,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扯她的衣襟。
秦銜月掙紮,可男女體力懸殊。
她很快被揪住髮髻,一隻粗糙的手在雪白的頸間一抓,頓時留下一道紅痕。
她疼得眼圈泛紅,卻倔強地不肯就範。
季安最看不得美人這般無助、梨花帶雨的模樣,幾步湊上前,想要用身子擋開那壯漢,痞笑著揚聲道:
“這位大哥,勞煩您跟二當家的說一聲。這位小娘子是我的人,她的贖金,我季家一併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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