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銜月在園中小徑與蘇清辭道別,獨自走回自己的院落。
今日發生了太多,她想趁著思緒還未徹底混亂,將腦海中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畫出來。
可走到書案前,翻遍了筆墨紙硯,卻發現自己慣用的鬆煙墨錠不在案頭。
想著或許是落在謝覲淵房中,她正要過去取,推門卻見顧硯遲立在廊下。
“顧大人?”秦銜月心頭一怔,眼底滿是疑惑,“您不是在與阿兄議事嗎?怎麼會在這裡?”
顧硯遲站在廊下,周身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風塵,神色複雜地望著她。
方纔在廳中,他與謝覲淵僵持不下,氣氛劍拔弩張。
恰好齊國公匆匆回府,提及水師佈防的緊急事宜,兩人便暫時擱置爭執,轉而商議公務,他趁機告退出來。
可心裡始終放不下秦銜月,生怕她還在為方纔的事心驚,也怕她再受委屈。
便悄悄向國公府的下人打聽了她的住處,一路尋了過來。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秦銜月的院落,竟就在謝覲淵的隔壁。
兩人離得這般近,近到他彷彿能想象出,謝覲淵隨時都能推門而入,陪在她身邊的模樣,心頭的嫉妒,瞬間翻湧上來。
他不再猶豫,上前一步,恰好踏進門內,關切地問道。
“皎皎,多日不見,你還好嗎?”
秦銜月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與他拉開距離,神色疏離卻依舊客氣。
“多謝顧大人掛心,方纔在廳中我就說過,我已無大礙。今日之事,承蒙大人及時趕到搭救,銜月感激不盡。但……”
說著,她話鋒一轉,語氣冷淡地劃清界限。
“此處畢竟是我的房間,大人身為外男,貿然進來多有不便,若是有什麼事,還請大人明日到正堂中一敘。”
顧硯遲看著她這般彬彬有禮,卻又帶著刻意疏離的模樣,酸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起,在離開定北侯府的這些日子裡,他每每回到侯府,從書案上放著的磨、到木架上整理的衣袍、甚至習慣泡的花茶...
樁樁件件,全都殘留著她的影子。
原來不知不覺間,秦銜月早已滲透了他生活的點點滴滴。
衣食住行、坐臥起居,每一處都有她的氣息。
她總是那樣懂事,不用他多言,就能察言觀色,妥帖地安排好一切,
那些他藏在心底、沒能說出口的壓力與疲憊,她也總能悄悄察覺,默默陪著他,順著他的心意,從不添亂。
同她一起相處久了,顧硯遲竟天真地覺得,或許世界上的女人都是這般懂事,沒什麼特別。
可直到他與林美君談婚論嫁,有了對比,才徹底明白,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如她一般。
林美君眼中,隻有奢靡享樂、名聲權勢,還有林家的臉麵。
她從不在意他所承受的朝堂壓力、外界輿論。
更不在意定北侯府如今的家底窘迫,隻會一味地索取,讓他疲於應對。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是皎皎,定不會這般。
思念一旦開了頭,就再也無法控製。
他就像是一條在水裡待久了、突然被扔上岸的魚。
習慣了水的包容,一朝乾涸,隻剩鋪天蓋地襲來的窒息……
若是早知道,獲得政治實權、撐起定北侯府未來的代價,是失去她,他寧願放棄,也絕不會答應這樁婚約。
從前在雲京,雖不能日日相見,至少知道她人在東宮,未被欺負,還能安心。
可經過方纔那一遭,他終於明白——他不想將皎皎交給任何人。
顧硯遲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衝動,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秦銜月的肩膀。
“皎皎,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之前在雅集上說的那些話,那些傷害你的話,都不是真的。
是我和謝覲淵商量好的交易,是為了不讓陸明那個渾蛋將你納進府中,是為了護你周全。
你跟我走好不好?我們不回雲京,找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隻有你和我,安安穩穩地好好生活,好不好?”
秦銜月今日受的驚嚇本已夠多,可與眼前顧硯遲的瘋言瘋語相比,竟還覺得差了些。
她雙手下壓,試圖擺脫他的鉗製。
“顧大人自重,請你放手。”
顧硯遲卻不肯罷休,語氣偏執。
“你怎麼還看不明白?謝覲淵根本不是真心對你的!
否則,他怎麼會在陪自己的未婚妻祭祖時,帶著你這個不明身份的“養女”一同前來?
這般做法有沒有想過會將你置於什麼境地?
他是讓所有人都看清,你隻是他身邊一個見不得光的人!”
他雙眼泛紅,聲音發顫。
“同樣都是做妾,為什麼你可以接受謝覲淵,卻不肯接受我?”
“我從未答應過任何人為妾。”
秦銜月神色驟冷。
“而且,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再不放手,我便要喊人了,守衛就在院外。”
顧硯遲看著她決絕的模樣,心如刀割。
正欲再言,就聽得隔壁院落傳來守衛們齊聲行禮的聲音。
“參見殿下!”
而腳步聲並未停留,反而朝這邊院落而來。
秦銜月心知,若讓謝覲淵撞見顧硯遲在她房中,絕非好事。
趁顧硯遲出神之際,她掙脫開來,指著後窗道。
“你若還在意君臣之誼,顧及自己的前程,就立刻出去,我就當你從未來過。”
“皎皎!”
顧硯遲還想再說,卻被她冷冷打斷。
“若我現在喚守衛進來,此事一旦傳入林家耳中,你在未履行婚約之前糾纏東宮養女,後果如何,你想過嗎?”
這話正中顧硯遲要害。
他清楚,若是此事曝光,林家勢必要問罪侯府。
他這些年努力的一切,終將付諸東流。
顧硯遲咬了咬牙,終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從後窗翻了出去。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間,謝覲淵已踏入房門。
見秦銜月手足無措地立在屋中,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掌心輕拍她的後背,低聲哄道。
“怎麼樣,嚇壞了吧?”
秦銜月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僵硬的脊背漸漸鬆弛下來。
她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後窗方向。
顧硯遲想必已經走遠,於是搖搖頭,伸手環住他的腰。
“沒有,隻是有點累了。”
謝覲淵進門時,便察覺屋內有一絲不屬於她的氣息。
起初並未在意,可秦銜月方纔那不經意的一瞥,再次引起了他的警覺。
他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轉身。
“為何在屋中還站著?剛纔有人來過?”
秦銜月隻遲疑了一瞬,便搖頭。
“這個時候,誰還會來?”
謝覲淵鳳眸微眯。
聯想到在平陽時,秦銜月也曾替顧硯遲偷偷入房的事隱瞞不報,他眼底的危險意味愈發濃重。
“當真沒有?”
秦銜月絲毫未覺這是他給出的最後通牒,依舊道。
“沒有。倒是你,不是在和顧大人議事麼,怎有空過來?”
謝覲淵挑眉。
她還真要瞞著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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