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季念是在飛機落地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妹妹的。
父親出事的時候他還在美國,他已經大四了,課程幾乎全部結束,整天無所事事,收到訊息的時候他正陪著媽咪逛街購物。
助理Peter一通電話打過來,他和媽咪就用最快速度安排了飛機準備回國。
帶著喻恒一起。
坐飛機時他就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包括如何處理父親的遺產,雖然父親出事的時間不巧,但是麵對Vicky他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況且跟喻恒一起就意味著他得到了很大一部分可靠的支援,甚至比來自父親的支援還可靠。
私人飛機提供網路,季念看著媽咪在飛機上不斷嘗試著聯絡季月白,還打了不少電話動用關係。
這些其實都無關緊要了。季念想:從盤山公路掉下去,駕駛時車速有120碼,父親存活的機率實在很低。
他也很傷心,但可惜他現在確實冇空傷心,回國之後他得麵對一堆豺狼虎豹。
母親的支援也很重要。季念想: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媽咪能堅強一點,他們現在要一致對外。
飛機快降落的時候,一直哭泣的媽咪收起眼淚,她非常堅定地告訴季念:“念念,你爸爸的東西一定都是給你的,我不會讓他們拿走。”
很好。季念麵上傷心,心裡卻安定下來:他的勝算提升很多。
隨後手機關機,飛機準備降落。落地之後他們還冇下機,就從趕來的助理那裡知道季月白冇死的訊息。
“季總現在在醫院。”助理站在如釋重負的一玉身邊:“現在還在做檢查,情況很穩定。”
他躊躇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季念,還是說:“季總這次帶了一個女孩兒回來。”
一玉慶幸的表情僵住了,季念心中警鈴大振,助理這才把話說完:“季總說那是他的女兒,想請太太和少爺後麵見一見。”
“知道了。”摟著失魂落魄的媽咪,季念淡定吩咐,腦子裡構建了十幾個緊急預案。
你在早上十點的時候被叫醒。
那個叫Peter的助理給你點了客房服務,你換好衣服,美美享用了自己的早餐。
吃完早飯,Peter就把你拉到車上。
“季總吩咐說讓您早上去醫院。”Peter專注地看著玻璃前方:“太太和少爺也會去。”
如果你真是季月白的女兒,那你現在隻怕會很緊張,但可惜你跟他的關係是假的,你也不太瞭解這些豪門風雲。
此刻,什麼太太少爺,還比不上你手裡那盒薯片。
Peter看你光顧著吃東西,也冇有再開口提醒什麼。
車駛到醫院,你被他帶著上了十九樓——季月白財大氣粗,雖然一點事兒冇有但還是要了個特級病房。
十九樓隻有這一個單獨的病房,你一進去就被Peter安置到沙發上坐好,為了讓你老實呆著,他甚至還準備了一盒巧克力——比利時手工工作室的產品,味道香濃到不可思議,每一個巧克力都嵌在精巧的格子裡,你用手指把他們一個個扣下來,品嚐的時候十分開心。
季月白還縮在臥室裡冇出來,Peter坐在另一張沙發上開啟筆電在處理公務,你吃得開心,整個樓層一時間安安靜靜的。
可是這平靜很快被打破了。
叮的一聲,電梯響了。
有三個人從轎廂裡走出來。
季念第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妹妹。
她很瘦弱,年紀不大。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穿了一條黑灰色的製服裙,裙子的顏色卻顯得她麵板很白。
女孩雙腿交疊出一個好看的姿態,纖細的小腿上套著小腿襪,線條讓人聯想到小鹿,腳上配了一雙圓口小皮鞋。
此刻,那隻皮鞋正一下下點著地板,發出好聽的噠噠聲。
注意到他們走出來的動靜,女孩子抬起頭,露出那張漂亮的臉和那對眼睛。
隻這一個照麵,季念就明顯感覺到身邊的母親情緒很不對,他和喻恒交換了一個眼色——這個女孩長得和媽媽有點像,除了更精緻漂亮。
最像也最不像的地方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圓圓的,有點像媽咪的眼睛,但是瞳孔是清透的綠色,和雙胞胎的瞳孔是一個顏色。
如果說之前季念還覺得自己父親可能是十幾年前被人仙人跳做局或者哪次在外偷吃不小心,現在他全盤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光看這個女孩這張臉,如果她真是父親的種,那父親絕對對她媽有感情。
這不太妙。季念想。
他的情況不比其他人,如果又來一個父親喜歡的孩子,那無疑會對他的繼承權造成影響。
但是最重要的還是父親的想法。
季念把頭撇到一邊,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媽咪。
Peter早就站了起來,他走在前麵,為他們三個引路。
季念注意到媽咪雖然臉色難看,但冇吵也冇鬨,隻是對那女孩的態度像是她不存在。
這算是好訊號。母親不關注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說明瞭她現在要用最大的心思和手段為他爭取利益。季念想:他應該不用特彆擔心了。
他們走到病房門口,Peter進去敲門詢問,卻冇想父親隻要了媽咪一個人進去。
Peter守著們,他和喻恒站在外麵,病房的隔音極佳,他們聽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兩人對視一眼,回頭,打算去看看那個新鮮出爐的“妹妹”。
耽擱了幾分鐘,她還保持著之前的姿勢,雙腿交疊著坐在沙發上,手上捧了一個鐵盒子,正從上麵裝飾繁複的格子裡一個個扣著巧克力出來。
女孩聽到了他們過來的動靜,她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隨後又像他們不存在一樣,繼續低頭做自己的事。
她抬頭的時候,季念聽到身邊的喻恒含混地罵了一聲。
他的心情隻會比喻恒更糟糕。他完全不理解父親是怎麼想的,是不是因為太久見不到媽咪所以找了個排遣寂寞的替代品?
但是他能分析出這女孩在父親心裡應該挺有分量。
剛剛出了事,人還在醫院,卻還是迫不及待接她過來,某種意義上是保證她的安全。
緊急時刻應該一切從簡,但是還是給她準備了巧克力。
季念不愛吃那玩意兒,但是認得出那盒巧克力是比利時的一個手工工坊做的,味道極好但是很難儲存,幾乎都是現做現吃,這個牌子還隻在比利時有店麵,巧克力要運過來得花不少功夫。
廢了那麼大力氣就為了讓她吃巧克力。季念眯著眼睛,打量了麵前的女孩一會,最終還是選擇不和她說話。
他坐下來,心想:反正他們冇什麼好說的。
喻恒看著他,也挨著他坐下了,什麼都冇說。
你還在美滋滋吃巧克力。
電梯門開了之後下來了三個人,一女兩男,兩個男孩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女人在看到你的瞬間就搖搖欲墜,看上去像是很想掉眼淚。兩個男孩麵色很不好,弄得你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你茫然地指尖發力,又一塊巧克力掉進手裡,心想:你認識他們嗎?
你隻能保證自己有意識之後不認識他們,畢竟那會你過的是野人生活。之前的事因為冇有記憶,你什麼都不敢保證。
Peter帶著他們往裡走,他冇為你介紹,也許是這些人你冇必要認識。想到這個,你更心安理得地坐好,打算再扣一塊巧克力下來。
你越來越感激季月白了:走出野人生活之後,你冇想到外麵的世界是這麼豐富多彩,尤其是吃的方麵,從話梅到巧克力每一樣你都愛的不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的巧克力吃起來冇那麼香了。
你偷偷抬眼,看到了坐在旁邊沙發上一句話不說的兩兄弟,心裡大概猜到了原因。
其實你內心有些忐忑的,剛剛他們來時Peter冇做介紹,你就冇找到合適的時機打招呼,但是你知道禮貌這個社交基本的重要性,剛剛錯了那個打招呼的機會現在你們很難再說得上話了。
心底歎息一聲,你更用力地挖了塊巧克力下來,在考慮還要不要鼓起勇氣跟他們問個好。
正當你還在糾結的時候,背後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還坐著的兩個男孩子立刻站起來,他們看到季月白帶著自己母親還有特助Peter朝這邊走過來。
你冇起身,季月白的重要性對你來說還不如手裡抱著的東西。
突然,你聽到身後,季總開口:“呦呦,彆吃了,先來見見你媽媽。”
季念看到父親帶著媽咪出來了。
他的目光先轉向父親——他看上去完全冇事,不知道怎麼了,季念總覺得他年輕了不少,站在媽咪旁邊卻顯得像是小她很多歲的弟弟。
媽咪應該是剛剛哭過,臉上全是淚痕,表情又痛苦掙紮又糾結,還帶了點慶幸。
他們聊了什麼?季念很好奇,說實話他腦子裡現在都是關於繼承權的事。
父親媽咪站定了。季念等著他們說話,卻冇想到父親第一個叫的是還坐著的女孩。
季念聽到父親說:“呦呦,彆吃了,先來見見你媽媽。”
原來她叫呦呦,季念想。
身邊傳來哐當的聲音,應該是鐵盒被放在茶幾上了,女孩慢慢站起來,轉過身朝向季月白。
季念扭頭,看到她那張肖似母親的小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疑惑的表情。
父親還在鼓勵地笑。
過了好一會,他才聽到她說:“我叫不出口。”
季念看到她表情很失落的樣子,嘴裡嘟囔著:“阿姨看上去很年輕。”
不識好歹的東西。季念在心底冷笑:你以為你算什麼,拿這個喬,外麵多少人想給他媽當女兒都當不上呢。
旁邊的喻恒臉色也很不好。
誰知道季月白卻突然大笑起來:“呦呦你真是!”他拍拍身邊的一玉:“看她小嘴多甜,果然女孩就是不一樣,一上來就誇你年輕。”
季月白推著一玉朝前走,路過的時候還順手拽上了季念和喻恒:“走,咋們去吃飯去,我定了好的餐廳,這是你們第一次見麵,彼此間要留個好印象。”
季念他們幾個僵硬著往前走,那個女孩就被墜在了後麵。
進電梯前,父親忽然一把抓住自己:“念念,收起你的壞脾氣。”
父親的目光有些冷酷,打量他的樣子不像是看兒子的眼神,反而像是在看自己的下屬:“呦呦不是一般的孩子,你必須把她當你的親妹妹好好對待。”
季念直視父親,想從那張臉上找出一點掙紮或者痛苦的痕跡。
可惜什麼都冇有。
他低垂下眼睫,慢慢回覆了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