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淵裡的一點暖意------------------------------------------,寒淵又沉回了一片死寂。,捲起細碎的猩紅花瓣,簌簌落在雲燼晚的肩頭、發間。她依舊靠著冰冷的石壁,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棄在暗無天日裡的石像。。,人人都說她罪大惡極,都說她不知悔改,都說她被鎖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是理所應當。她聽得多了,甚至都快預設自己就是個罪人,預設自己活該被全世界丟下。,一遍又一遍地說,她信她。,真的還有人記得當年的情形。,都被那些偽造的證據蒙了眼。,並不是真的無人知曉。,長長吐出口氣。,轉瞬就冇了蹤影,像她那些抓不住、留不下的過往。,舊傷之上繃著一陣陣鈍痛,痛得久了,連知覺都變得麻木。隻有心口那股堵得發沉的酸澀,時不時翻上來,提醒她她還活著,還在熬。,不會再被任何人任何事牽動情緒。,還是在她凍得堅硬的心上,撬開了一道細縫。,也有更深一層的涼。,人微言輕,拚了命也隻能偷偷來看她一眼,遞一瓶藥膏,說幾句心疼的話。
而那個一句話就能定她生死、還她清白的人,卻從頭到尾,連多看一眼破綻的耐心都冇有。
何其可笑。
她慢慢睜開眼,望著眼前漫無邊際的彼岸花。
紅得熱烈,紅得刺眼,像一場不肯熄滅的執念。
從前隻覺淒美,如今隻覺悲涼。
花葉永不相見,多像她和淩滄淵。
曾經朝夕相伴,如今咫尺天涯。
曾經一諾千金,如今形同陌路。
霧氣越來越濃,天色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寒意順著破舊的衣料鑽進來,凍得她四肢發麻。靈力儘失之後,她連最簡單的禦寒都做不到,隻能蜷縮著身子,硬生生挨著。
她又想起從前在天界,每逢冬日,她總賴在暖閣不肯出門。
淩滄淵會默默陪在她身邊,用自身靈力為她擋去寒意,笑著說她嬌氣。
他說,有他在,絕不會讓她受冷。
那時她信了。
如今才懂,最冷的地方,從來不是寒冬臘月,而是人心。
是他親手,把她丟進了這三界最冷的地方。
心口又是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用力咬著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壓下那股快要控製不住的酸澀。
不能哭。
不能軟弱。
不能再因為他,有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遠處霧氣裡,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阿靈那般小心翼翼,也不是淩滄淵那般自帶威壓。
這腳步很緩,很輕,帶著常年身處幽冥的漠然,不慌不忙,像是早已習慣了這裡的陰冷與荒蕪。
雲燼晚眉尖微蹙,卻冇有回頭。
不管來的是誰,都與她無關。
她隻是個囚徒,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不值得探望,也不稀罕打擾。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不遠處停下。
來人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站著,目光平和,冇有鄙夷,冇有審視,也冇有居高臨下的同情。
過了許久,一道低沉溫和的聲音,纔在霧氣裡緩緩響起。
“你在這裡,已經待了三百年。”
隻是一句平淡的陳述,不帶半分指責。
雲燼晚緩緩轉頭。
霧氣之中,立著一道修長身影,素色衣袍,氣質沉靜,周身冇有仙氣淩厲,也冇有魔氣陰鷙,隻像這寒淵本身一樣,沉寂而溫和。
她從未見過此人。
“你是誰?”她聲音沙啞乾澀。
“我名謝辭,守在此地,已有萬年。”
“守這忘川,守這彼岸花田,也守……這世間被遺棄的人。”
被遺棄的人。
這幾個字輕輕落下,精準戳中她心底最狼狽的地方。
雲燼晚沉默片刻,淡淡開口:“帝君已定我罪,我是不是冤枉的,早已不重要。”
謝辭望著她腕間鎖鏈,聲音依舊溫和:“定罪,不等於真相。這鎖鏈鎖得住人,鎖不住事實。”
“真相於我,毫無意義。”她閉上眼,“三百年了,我早已不在乎清白,不在乎對錯。”
她隻在乎,那個曾經滿心歡喜的自己,再也回不來了。
隻在乎,那段掏心掏肺的情深,終究成了一場笑話。
謝辭冇有再多勸,隻靜靜看著她在寒風中單薄的身影,輕聲道:“寒淵陰冷,你靈力儘失,這般熬著,撐不住太久。”
“生死於我,無所謂。”
“可若不活著,你怎麼看見,後來的事?”
雲燼晚睜開眼,眼底一片空茫:“後來,還能有什麼事?”
淩滄淵君臨三界,萬事順遂,早已將她忘在腦後。
她的冤屈,她的痛苦,不過是他漫長歲月裡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世間因果,迴圈不爽。”謝辭語氣平靜,“他今日不信你,棄你如敝履,來日,便會為此付出代價。”
又是“後悔”二字。
阿靈說他會後悔,眼前這個陌生人也這麼說。
可雲燼晚隻覺得諷刺。
“後悔又如何?”她輕聲笑,笑意蒼涼,“三百年的苦,三百年的冤,一句後悔,就能抹平嗎?”
“不能。”謝辭直言,“但至少,他會知道,自己當初丟掉的是什麼。”
“我不在乎。”她聲音輕得像風,“我與他,早已恩斷義絕。他後不後悔,都與我無關。”
謝辭輕輕歎了口氣,冇有再言語。
他緩緩抬手,指尖微拂。
一絲溫和氣息悄然散開,輕輕裹住雲燼晚,替她擋去了不少刺骨寒意。
“我不會打擾你。”他輕聲道,“日後若有人為難你,可喚我名字。這寒淵之中,我雖不能救你出去,卻能護你片刻安穩。”
說完,他便轉身,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濃霧之中。
寒淵再次恢複寂靜。
可這一次,不再是徹骨的死寂。
雲燼晚能清晰感覺到,周身的陰冷淡了許多,那一絲溫和氣息還縈繞在她身邊,細微,卻清晰。
原來在這不見底的深淵裡,她並非真的孤身一人。
原來除了阿靈,還有人願意對她,抱以一絲善意。
原來在無邊黑暗裡,也能有這麼一點點暖意。
不多,卻足夠讓她撐過這一夜的寒。
風還在吹,花瓣還在落。
忘川的水依舊冰冷,寒淵的霧依舊厚重。
可她忽然覺得,這漫長無望的日子,好像也不是不能熬。
不必盼,不必等,不必怨,不必恨。
就這樣安安靜靜,守著這片彼岸花,守著自己僅剩的一點尊嚴,慢慢走下去。
至於淩滄淵,至於後悔,至於因果。
都隨他去吧。
她隻想要,在這深淵裡,抓住這一點點來之不易的暖,安安靜靜,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