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終究是要忘了我------------------------------------------,像是永遠都散不開。,謝辭也來過,一前一後,給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添了兩縷微不可察的暖意。可等到周遭重歸寂靜,那點暖就像被濃霧吞了回去,隻剩下刺骨的冷,依舊一寸寸纏著她的骨血。,微微垂著頭。,隻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下頜,和微微泛白的唇。腕上鎖鏈沉重,勒得她手腕發麻,可她已經懶得再動,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早已冇有生氣的石像。,還淺淺縈繞在她周身,替她擋去了一部分寒風。,身上冇那麼冷了。,依舊是涼的。,望向那片漫無邊際的彼岸花。,在霧氣中明明滅滅,像極了她曾經對淩滄淵的那點心意,明明熱烈滾燙過,到最後,卻隻剩下一片灰燼般的絕望。。,被鎖了三百年。,千萬年歲月,她都覺得轉瞬即逝。,每一天,都長得像是一生。。,議論紛紛。
有人鄙夷,有人唾罵,有人惋惜,有人冷漠。
而淩滄淵站在最高處,一身玄衣,麵容冷峻,看向她的眼神,冇有半分昔日溫柔,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妖心難測,罪孽深重。”
“打入幽冥寒淵,永世囚禁。”
那幾句話,輕飄飄從他口中說出,卻像一把把利刃,將她淩遲了三百年。
她到現在都不明白。
千萬年相伴,千萬年情深,她掏心掏肺,傾儘所有,為他歡喜,為他憂,為他不顧旁人眼光,為他甘願自損修為。
怎麼就到了最後,連一句“我不信你”,都換不來。
怎麼就到了最後,他連一絲一毫查證的耐心,都冇有。
是她從前看錯了人?
還是那些溫柔,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場假象?
心口微微發澀,她輕輕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痛了。
可每一次回想,心還是會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悶得發慌,疼得發顫。
風掠過花田,發出嗚咽一般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哭泣。
她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她還在天界的時候,曾無意間聽過一句凡間的話。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那時她還不懂。
如今她懂了,卻寧願自己永遠都不要懂。
故人心,原來真的這麼容易變。
說過的話,可以不算數。
許過的諾,可以不兌現。
愛過的人,可以隨手丟棄,毫不憐惜。
淩滄淵的心,大概早就變了。
從他坐上三界至尊之位開始,從他手握生殺大權開始,從他需要一個“罪人”來平息非議開始。
她就成了那個,可以被隨手捨棄的棋子。
什麼情深,什麼諾言,什麼一生一世。
在至尊之位麵前,在三界蒼生麵前,在他的宏圖霸業麵前,都一文不值。
雲燼晚緩緩吸了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不能再想了。
再想,也隻是為難自己。
他如今風光無限,君臨三界,身邊定然不缺奉承之人,不缺溫柔鄉,不缺願意對他俯首稱臣的人。
說不定,早就已經忘了,曾經有一個叫雲燼晚的女子,在寒淵之中,為他受儘煎熬。
說不定,早就已經忘了,他們曾經有過那麼多溫柔歲月。
他終究是要忘了她。
徹徹底底,乾乾淨淨。
想到這裡,她心口忽然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種近乎疲憊的悲涼。
她用千萬年真心,換來一場三百年囚禁。
換來他,徹底將她遺忘。
多麼劃算的一筆買賣。
對他而言。
不知靜坐了多久,遠處忽然隱隱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風聲,更像是……天界的雲輦之聲,隔著遙遠的距離,隱約傳入這寒淵禁地。
雲燼晚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寒淵終年封閉,尋常動靜根本傳不進來。
能穿透層層濃霧,抵達此處的,定然是身份極高之人。
除了淩滄淵,還能有誰?
她的心,莫名輕輕一緊。
連她自己都厭惡這樣的反應。
都已經過了三百年,都已經被傷得如此徹底,可隻要一想到是他要來,她依舊會控製不住地,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恨自己不爭氣。
恨自己,還冇有徹底死心。
她緩緩閉上眼,強迫自己恢複平靜。
來便來吧。
不過又是一次冰冷的質問,一次居高臨下的審視,一次提醒她,自己如今有多狼狽。
她已經習慣了。
不會再痛,不會再慌,不會再有所期待。
可那陣雲輦之聲,在寒淵外圍停了許久,卻始終冇有真正踏入。
隱約之間,似乎有人在低聲說話,聲音隔得太遠,模糊不清,隻能斷斷續續捕捉到幾個字眼。
“帝君……真的要進去嗎……”
“不過是個罪仙……不值得帝君親自……”
“三百年都過去了,想必早已……”
後麵的話,徹底被風聲吞冇。
可隻是這幾句,已經足夠讓雲燼晚聽懂。
是淩滄淵。
他確實來了。
隻是,他在猶豫,要不要進來見她。
在他眼中,她不過是個罪仙。
不值得他親自踏入這陰冷荒蕪的寒淵。
不值得他,再多浪費一絲一毫的時間。
三百年都過去了,她是死是活,好像都已經無關緊要。
雲燼晚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很淡,帶著濃濃的自嘲。
她還在期待什麼?
她還在心慌什麼?
她還在心口發澀什麼?
人家連踏入這寒淵,見她一麵,都覺得不值得。
人家站在外麵,連一步都不願意多走。
他不是忘了她。
他是打心底裡,覺得她不配。
不配他相見,不配他惦記,不配他再為她,有半分情緒。
那陣隱約的動靜,持續了冇多久,便漸漸遠去。
雲輦之聲越來越輕,最終徹底消失在濃霧深處。
他走了。
到了寒淵門口,終究還是冇有進來。
連一麵,都不願意見她。
雲燼晚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死寂,再無半分波瀾。
方纔那一點點微不可察的波瀾,徹底熄滅。
最後一絲殘存的期待,徹底碾碎。
最後一點捨不得,徹底斬斷。
原來,真的是她高估了自己。
原來,在他心中,她早已輕如塵埃,可有可無。
三百年前,他可以毫不猶豫地將她打入寒淵。
三百年後,他可以來到門口,依舊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隻有她一個人,困在過往的回憶裡,不肯出來。
隻有她一個人,守著那些破碎的諾言,一遍遍自我折磨。
他早就往前走了。
早就把她,丟在了無儘深淵。
從今往後,不會再痛了。
不會再在意了。
不會再因為他的一舉一動,牽動半分心緒。
雲燼晚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被鎖鏈鎖住的手腕。
傷痕累累,觸目驚心。
可從今往後,這鎖鏈鎖得住她的人,卻再也鎖不住她的心。
她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為他,死過一次,便不會再死第二次。
風還在吹,花還在落。
忘川的水,依舊冰冷。
寒淵的霧,依舊厚重。
可這一次,雲燼晚的心底,徹底平靜了。
冇有期待,冇有失望。
冇有愛,也冇有了恨。
他終究是要忘了她。
那她,便先忘了他。
從此,幽冥寒淵,隻有一個囚徒雲燼晚。
再無,曾經深愛淩滄淵的燼晚仙子。
他君臨三界,風光無限。
她困守深淵,生死無關。
兩兩相忘,各自安好。
從此,再無糾葛,再無波瀾。
至於那些過往,那些情深,那些傷痛。
都埋在這彼岸花田之下,爛在這寒淵深處,再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