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數字仍在腦海中嗡嗡作響,兩千一百五十七個琥珀紀,換算成母星的紀年法,那是一個足以讓山脈化為齏粉、海洋徹底乾涸的恐怖跨度。
她的世界,她的戰爭,她的犧牲……一切都成了宇宙塵埃裡微不足道的一粒。
男人投影那肅穆而莊重的話語,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更深的漩渦。
“最初的存護令使……”
少女低聲重複,藍色的眼眸裡是純粹的、未加掩飾的茫然。
“抱歉……我並不太明白您所說的‘令使’和‘星神’的概念。”
她抬起頭,直視著那模糊麵容下深不可測的眼眸。
“在我的時代,我們對抗古獸,依靠的是燃燒生命的意誌、同伴的脊背,還有……傾盡文明之力鑄造的武器。我們仰望星空,隻為尋找那隨時可能摧毀我們家園的災禍,而非……神隻。”
她的聲音帶著戰士特有的直白和一絲歷經滄桑後的疲憊,沒有任何矯飾,坦承著對眼前這個陌生宇宙核心概唸的空白。
“意料之中。”
投影中的男人,並未因她的無知而顯露出絲毫輕視,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如打磨過的冷鋼,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在您活躍的那個遙遠年代,‘星神’與‘命途’的概念,或許才剛剛在宇宙的某些角落萌芽。對於尚未真正踏足深空、將目光投向哲學與概念層麵的文明而言,這些名詞,確實如同天方夜譚。”
他微微側頭,一個無聲的指令發出。旁邊一直垂首侍立、姿態恭敬得如同雕塑的女侍者立刻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輕薄、約莫巴掌大小的板狀物體,其外形輪廓,竟與少女記憶中某些通訊工具驚人地相似。
科技的枝椏或許瘋狂生長,但人類手掌的舒適握持感,似乎成了某種跨越時光的共識。
“請。”
侍者的聲音輕柔,將物品遞到她的麵前。
略微遲疑了一下,指尖便觸碰到那冰涼光滑的表麵。
幾乎是瞬間,螢幕亮起柔和的光芒,沒有任何解鎖步驟,直接進入了一個簡潔的介麵。
顯然,在她沉睡期間,她的生物資訊早已被錄入裝置。
“這個通訊終端,整合了當今宇宙中絕大部分公開的情報與知識庫。”
男人解釋道,目光落在少女略顯笨拙劃動螢幕的手指上。
“它將成為您瞭解這個新紀元的視窗。對於‘星神’與‘命途’的基礎認知,您可以在‘百科’或‘宇宙通識’條目下找到詳盡的解釋。”
她依言操作,指尖在光滑的螢幕上滑動。一個設計簡潔卻資訊量龐大的應用被開啟。
開篇最醒目的位置,赫然並列著兩個詞條:【星神】、【命途】。
她點開了【命途】。
映入眼簾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圖表、能量模型示意圖。
她快速掃過,試圖抓住核心。然而,那些關於“哲學概念具象化”、“虛數能量”、“宇宙法則對映”的描述,對她而言如同艱澀的咒文。
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
他適時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將複雜理論蒸餾成核心本質的精準:
“簡單來說,女士,命途,是宇宙間某一強大哲學概唸的具象化。‘存護’、‘毀滅’、‘巡獵’……皆是如此。這些概念本身,蘊含著近乎取之不竭的能量,一種被我們稱為‘虛數能量’的力量,其特質與其代表的哲學概念緊密相連。”
他停頓片刻,確保愛麗絲在消化這個顛覆性的觀點。
“踐行命途——即遵循其哲學理念去思考、去行動——便能逐步感知並引動其中的虛數能量。踐行得越深,所能調動的力量便越強。這便是命途行者的根基。”
少女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終端螢幕上,但男人的話語,像鑰匙插入了生鏽的鎖孔,讓那些艱澀的文字有了一絲模糊的輪廓。踐行理念……獲取力量?
這聽起來,與她記憶中那些在絕境中爆發出超越極限力量的戰友們,似乎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關聯?
隻是那時,無人知曉力量的源頭竟是如此宏大而抽象的概念。
“那麼……星神?”
她抬起頭,藍色的眼眸裡是求知慾與深藏的警惕。
“星神,”
低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宗教般的肅穆。
“則是其所在命途中,走到了最極致、最巔峰的存在。祂們本身,幾乎就等同於其命途的化身,是其哲學概唸的終極體現。祂們擁有呼叫該命途全部虛數能量的無上權能。”
他的語氣微微下沉,透出一種冰冷的敬畏,“但相應的,祂們的一切思想、行為,都將被其代表的命途所徹底束縛、塑造。祂們是概唸的終極,也是概唸的囚徒。”
終極的存在……也是囚徒?這個概念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寒意。
她下意識地看向窗外那冰冷運轉的鋼鐵巨構。存護…這座龐大的公司,奉行的又是什麼?
男人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切開她紛亂的思緒,精準地落在她最核心的疑問上:“至於令使……”
“就是被星神親自擢升、賦予其部分‘權柄’的存在。”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宣告真理般的篤定。
“他們在各自的命途之中,所能汲取和掌控的力量,遠非尋常命途行者所能企及。他們是星神意誌在凡俗宇宙的延伸,是其權柄與力量在物質世界的代言人。”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少女。
“而您,女士,您體內沉睡的、那浩瀚如星海般的存護之力,以及封存您的那塊由純粹存護神力凝結的琥珀,無一不在昭示著,您正是琥珀王克裡珀——存護星神——在遠古時代親自擢升的令使……最初的令使。”
代言人……星神意誌的延伸……
她沉默著。這個身份,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隻是一個在屍山血海中掙紮求存,隻想為身後之人點燃一絲微光的士兵。星神的意誌?代言人?這頂桂冠太大,太虛幻,帶著一種將她從“人”剝離出去的冰冷感。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終端,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回神。
男人的影像微微前傾,那無形的壓迫感再次增強,但這次,裹挾著一種極具誘惑力的現實力量。
“而我們——星際和平公司,”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使命感。
“便是由無數信仰‘存護’、踐行‘存護’理唸的人們所構建的組織。我們的根基,我們的意誌,都源於對琥珀王克裡珀的追隨。我們遵循祂的意誌,在浩瀚星海間攫取資源,建造庇護所,拓展文明的邊界,將‘存護’的光輝播撒至宇宙的每一個角落。我們,是存護命途在物質世界最龐大、最高效的執行機構。”
他頓了頓,銀灰色的眼眸直視著麵前的少女,彷彿要將她靈魂深處的一切都看透。
“您的歸來,女士,對星際和平公司,對所有信奉存護的文明而言,意義非凡。您不僅是跨越時光的見證者,更是存護之力最古老、最純粹的源頭之一。您的經驗,您的力量,您作為最初令使的位格,都將成為我們踐行存護意誌、對抗宇宙間無盡威脅(他巧妙地沒有具體指明是何種威脅,但暗示不言而喻)的寶貴財富。”
“在此,我謹代表星際和平公司七人董事會,誠邀您的加盟……”
男人的投影伸出一隻手,做出邀請的姿勢,但少女卻隻看著他,似乎有什麼想要說的。
“噢……在您做出回應之前,也許我們應當互相交換身份,這是最基本的禮節,不是嗎?”
“鄙人,星際和平公司築材物流部主管,董事會成員——塔拉梵·基恩。”
少女略微躊躇後也不再同之前一般無措,鄭重的說出了自己的名號。
“我叫愛麗絲,溫德蘭的最後一任指揮官……愛麗絲。”
也許是稍稍接受了這一係列衝擊性的情報,愛麗絲的眼神變回了像麵對古獸時那般堅毅。
“塔拉梵先生,雖然您與您身後的組織讓我重新蘇醒於我有恩,但強迫一個對當下一無所知的人去做如此重要決定,可不是紳士的行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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