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話也要說在前頭了,這次我隻是幫忙引薦。”
愛麗絲轉向馭空,語氣恢復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利落。
“具體後續如何處理,還得看羅浮方麵的意見,畢竟我也是個外人,仙舟的內務能不插手盡量不會插手。”
她頓了頓。
“但此事應該沒有這麼簡單,對吧,馭空司舵。”
馭空輕輕撥出一口氣。
那氣息裏帶著某種沉重的、沉積多年的東西。
“正是如此。”
她說。
“仙舟內對步離人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構建而成的。”
她的目光落在茶盞中那汪澄澈的茶湯上。
“就算有少數人願意相信丹輪寺與那些野獸不一樣,但總有人……”
她停頓了一瞬。
“會有反對意見。”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馭空沒有看奢摩。她的視線依舊落在茶湯上,彷彿那裏倒映著某些更久遠的、無法輕易言說的畫麵。
“與豐饒孽物的戰爭,給仙舟帶來了太大的傷痛。”
她的聲音比方纔更低。
“這件事,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改變。”
奢摩沒有說話。
她隻是安靜地聽著,這些她都懂,也能夠理解戰爭與殺戮所帶來的苦痛。
馭空抬眸,望向愛麗絲。
“愛麗絲女士。”
她的語氣恢復了天舶司司舵應有的沉穩。
“雖然與其他種族、勢力的外交工作確實是天舶司負責,但此事關聯甚大。我需要上報景元將軍。”
她頓了頓。
“屆時我會安排這位奢摩小姐與將軍麵談。而之後……”
她撥出一口氣。
“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看向奢摩。
“您看這樣的處置,是否可行。”
——
奢摩怔了一瞬。
不是因為“上報將軍”“麵談”這些詞彙所代表的重量。
而是因為馭空在問——
“您看”。
她用的是“您”。
不是“你”,不是“那個步離人”,不是任何隔離的、戒備的稱謂。
是“您”。
奢摩垂下眼。
“……多謝。”
她的聲音很輕。
“這已是遠超我預期的……善待。”
她抬起頭,望向馭空。
那雙眼眸裡,沒有感激涕零,也沒有終於得見曙光的如釋重負。
隻有一種平靜的、鄭重的承諾。
“無論將軍最終如何決斷,丹輪寺都會記得今日。”
她說。
“天舶司司舵馭空,曾給過一個步離人……平等的看待。”
馭空沒有回應這句話。
她隻是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愛麗絲女士,我也隻能做到如此了。”
“無妨。”
愛麗絲的聲音將房間裏的靜默輕輕劃開。
“是否要庇護丹輪寺,本就是仙舟自己的事情。”
她搖搖頭。
“我也隻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
她看向奢摩。
“之後,便看你們後續的交涉了,我衷心祝願你可以得償所願。”
奢摩頷首。
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見愛麗絲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側首,將視線落向自己的掌心。
虛數能量在她指尖凝集。
那聚攏的姿態極輕、極緩,不像是在構建什麼東西,倒更像是……
捏塑。
一縷金芒在她指間流轉、拉長、收束。
片刻後,愛麗絲攤開掌心。
那上麵躺著一枚小小的、巴掌大的石雕。
——是妙珺采。
Q版的、圓圓胖胖的妙珺采,持劍而立,神情卻不像本尊那般空無一物,反而帶著幾分……
溫和的笑意。
奢摩怔住了。
“不過,仙舟畢竟是在銀河中各星域航行。”
愛麗絲將這枚小小的石雕遞向奢摩。
“就算同意予以庇護,也不一定能及時來援。”
她頓了頓。
“這個算是個應急措施。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危機,就用這個吧。”
奢摩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看著那枚石雕,像是在看某種過於貴重、不應屬於自己的事物。
“這個是……”
“一個防禦用的小裝置。”
愛麗絲的語氣輕描淡寫。
“無需在意。”
聞言,奢摩終於伸出手。
她的指尖觸到那枚石雕的瞬間,感到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如同春日午後陽光般的暖意。
那不是石頭的溫度。
那是……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將這枚小小的石雕握進掌心,收攏五指。
“……多謝。”
她說。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極輕的、隱忍的顫抖。
也許是自己長期以來對待外界的善意,終於獲得了對等的善意,她莫名有些想哭。
愛麗絲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站起身,向馭空微微頷首。
“叨擾了,司舵。”
馭空搖頭。
“不必說這種話,沒有人不期望和平的到來。”,她頓了頓,“後續安排,我會儘快落實。”
愛麗絲點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
妙珺采無聲地起身,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就在她們即將踏出房間時,奢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愛麗絲女士。”
愛麗絲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隻是微微側耳。
奢摩望著那道金髮的背影。
她不知道這個人為何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幫助自己。
是因為憐憫?是因為對弱者的慣常庇護?還是僅僅因為——自己被她看到了,所以順手給予了幫助?
她不知道。
但此刻,這些問題似乎都不重要了。
“……願您的道途,永遠坦蕩。”
她說。
那是她能夠對遠行者最鄭重的祝禱。
愛麗絲沒有回答。
她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息。
然後她推開門,走進了廊道盡頭那一片明亮的日光裡。
“這番祝願,我同樣給予你。”
房間裏隻剩下馭空,奢摩,善逝。
以及那兩盞始終未曾動過的、已經徹底涼透的茶。
馭空將茶盞輕輕放回桌麵。
“你住在哪裏?”
她問。
奢摩回過神。
“組委會為參賽選手安排的……客棧。”
馭空點點頭。
“這幾日不要離開羅浮。若有變動,天舶司會派人通知你。”
她站起身,整了整袍服。
“……將軍那邊,我會儘力。”
她沒有說“儘力爭取”,也沒有說“儘力說服”。
隻是“儘力”,奢摩聽懂了。
她站起身,再次雙手合十,表示感謝。
“是。”
善逝跟隨奢摩走出天舶司。
它漂浮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如同一枚始終錨定的星。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奢摩忽然停下腳步。
她低頭,攤開掌心。
那枚Q版的妙珺採石雕靜靜躺在那裏,迎著羅浮午後的日光,眉眼間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更加鮮明瞭。
奢摩看了它很久。
“……善逝。”
“在。”
“你覺得……那個叫愛麗絲的人,”她頓了頓,“究竟是怎樣的人?”
善逝的指示燈閃爍了三次。
那是它處理複雜資訊時的表現。
然後它說:
“無法歸類。”
奢摩怔了怔,“什麼意思?”
善逝沉默了少頃,“她以存護為名,卻從不試圖將任何事物納入自己的羽翼。”
“她給予援手,卻拒絕接受謝意。”
“她構築珍貴贈禮,卻說那是無需在意的小裝置。”
指示燈又閃爍了一次。
“這並不符合普世的‘人性’,因此,根據現有資料,無法得出閉合結論。”
奢摩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將石雕收進衣襟最內側的位置,貼在心口。
“……走吧。”
她說。
善逝沒有問“去哪裏”。
它隻是安靜地跟隨著那道腳步,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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