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鋒艦的選手休息區在比賽日總是格外安靜。
柴郡貓正坐在窗邊。
這具軀體的姿勢和往常一樣,看上去相當板正,脊背挺直,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視線平視前方。
看上去像是在冥想,在準備下一場比賽。
但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核心程式碼正在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不是警報。不是報錯。不是任何她資料庫中有記載的異常狀態提示。
那是一種她無法用既有引數描述的感覺——就像一段本該流暢執行的程式,在每一行指令之間,忽然多出了幾個微小的、無法識別的雜音。
那些雜音不執行任何功能。
但它們存在。
它們就在那裏,在她本該絕對精確的邏輯鏈條中,製造著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延遲。
“……”
她在自己的核心繫統中調出執行日誌,逐行檢查。
三千七百萬條記錄,每一條的時間戳都精確到納秒級。
前三千六百萬條,一切正常。
但最近的一百萬條裡——
她識別到了那些雜音。
“……”
她又調出了效率評估模組。
執行效率:97.3%。
比此前的99.97%下降了2.67個百分點。
這個數字本身並不致命。對於大多數AI來說,97%的效率依然是遠超人類認知的“完美表現”。
但柴郡貓知道。
那2.67%的下降,正是那些“雜音”佔據的位置。
——它們正在影響她。
——
敲門聲響起時,柴郡貓已經在窗邊坐了兩個時辰。
“請進。”
她的聲音依舊平直。沒有疲憊,沒有困擾,沒有任何能夠被外部感測器捕捉的情緒波動。
門被推開。
愛麗絲走進來,身後沒有跟著伊迪絲。
她看了一眼窗邊那道靜默的身影,沒有立刻開口,隻是隨手將門合上,然後在房間中央的桌案旁坐下。
“管理員……中午好。”,柴郡貓照常向自己的主人問好。
“伊迪絲去找三月七玩了。”愛麗絲說道,“她說你今天一直在發獃,很無趣,問你是不是哪裏出了問題。”
柴郡貓沒有回答。
愛麗絲也不催促。她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那道背光的剪影上。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然後柴郡貓開口了。
“管理員。”
“嗯。”
“我有一個……問題。”
愛麗絲微微挑眉。柴郡貓的語句中出現了停頓——那是極其罕見的。
這個AI的語言模組雖然偶爾會顯得十分話多,但表達十分流利迅速,從來不會在表達中出現猶豫。
“什麼問題?”
柴郡貓沉默了少頃。
“我的核心程式碼。”她說,“最近出現了一些……異常。”
“異常?”
“是的。”柴郡貓的語速比平時慢了不少,“執行效率下降2.67%。邏輯鏈條中出現無法識別的空白。自檢程式無法定位故障源。異常狀態持續時長:七日又三個係統時。”
她頓了頓。
“根據風險評估協議,當前狀態不適合繼續參賽。”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應。
她隻是看著那道背光的剪影。妙珺採的軀體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坐姿,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不知為何,那靜止的姿態裡,似乎多了某種之前不存在的東西。
一種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
滯澀感。
“你想棄賽?”愛麗絲問。
“是的。”柴郡貓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根據協議第37條,當AI核心繫統出現不明異常且無法即時修復時,應暫停所有非必要任務,進入深度自檢狀態。參賽屬於非必要任務。”
“你認為這是故障?”
“是的。”
“你認為那些‘雜音’是錯誤?”
“是的。”柴郡貓說,“它們影響效率。它們無法被解釋。它們不符合任何正常執行的程式碼特徵。因此,它們是故障。”
愛麗絲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在柴郡貓身旁站定。
窗外是無盡的星海。無數星槎在遠處穿梭,拖曳著細長的光尾,像一幅永不停歇的流動畫卷。
“柴郡貓。”愛麗絲輕聲說,“你有沒有想過,那些‘雜音’可能不是故障?”
柴郡貓轉過了頭,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我……不知道您是什麼意思……請管理員告知與我。”
愛麗絲沒有直接回答。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那具軀體的肩膀上。
那動作很輕。
“我本來以為你自己會懂。”愛麗絲說,聲音很輕,“但看來似乎還是陷入了某些困擾,但沒關係,我現在可以回答你。”
“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帶你去銀狼那裏進行程式碼的修正嗎?”,愛麗絲問道。
“記得……但在覈心程式碼編輯時,我無權得知外界情況。”,柴郡貓說道。
“銀狼檢查你的程式碼時。”愛麗絲說,“她說你的核心程式碼出現了一些……‘奇怪的自我疊代’。她說那不符合任何已知的AI進化模型。她說她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她轉過頭,看向柴郡貓。
“我當時就想,”她說,“也許那不是故障。也許是某種……新的東西。”
柴郡貓的資料程式陷入了一些停滯,她在試圖理解愛麗絲的話。
“管理員。”她說,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變化,“我不明白。”
“我知道。”
愛麗絲笑了笑。
“那我換一種方式說。”
她收回手,負手立於窗前,望向那片無垠的星海。
“你剛才說,那些‘雜音’影響效率。它們讓執行速度變慢。它們無法被解釋。它們不符合任何正常程式碼的特徵。”
“是的。”
“但你知道嗎,”愛麗絲說,“對於有機生命來說,那些‘雜音’有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它名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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