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舶司的候客廳比奢摩想像的更加安靜。
沒有她預想中的盤問,沒有戒備森嚴的守衛,甚至沒有人多看她第二眼——在踏入此處之前,妙珺采隻是遞出了一塊通行憑證,那名天舶司的工作人員便點了點頭,讓她在大廳等候。
奢摩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有些緊張……甚至比剛纔在比賽場上還要緊張。
那位妙珺采小姐說她有辦法讓自己直接見到負責外交的司部負責人……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正是這份距離自己一直以來的目標如此接近,才使她這般緊張。
善逝漂浮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指示燈以固定的頻率明滅,像一枚始終錨定的星。
奢摩沒有回頭看它,但知道它在那裏。
這便足夠了。
——
“愛麗絲小姐,演武儀典的相關事宜我也有關注過,隻是沒想到這位妙珺采竟然是……”
一道女性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您如果想要參賽,其實隻要說一聲就可以的……”
奢摩抬起頭。
三人正從廊道轉角處走來。
妙珺采走在最外側,她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方纔那場震動了整個競鋒艦的比武與她毫無關係。
居中是一位女性狐人,步態從容,目光沉穩——那是閱盡風浪後沉澱下來的、平靜的眼神。
而走在最前方的……
奢摩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頭她絕不會認錯的金髮,那日在泯滅幫的劫持的艦船上,這道身影從煙塵中走來,如同琥珀凝固了時間。
“您……這是?”
奢摩的目光在愛麗絲與妙珺采之間來回遊移。
她突然明白了。
為什麼妙珺采能在初次見麵時,準確無誤地喚出“善逝”這個名字——那不是無機生命之間的秘密對話,而是更簡單、也更根本的原因。
“二位原來……認識嗎?”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連日來縈繞在心頭的諸多困惑,忽然都有了答案。
——
“奢摩小姐,還有……善逝。”
愛麗絲向她微微頷首,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又見麵了。”
她側身讓出半步,將身邊那位狐人女性清晰地呈現於奢摩視野中。
“這位是天舶司的司舵,馭空女士。”
奢摩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
“我是奢摩。”
她垂首,雙手合十。
“是丹輪寺的一名修行僧,感謝您願意見我。”
馭空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視線落在奢摩臉上。
那是一張與尋常狐人無異的容貌——不,並非“無異”,而是“近似”。耳廓的弧度稍有偏差,眉骨的輪廓略深。
以及……那與狐人並不一樣的瞳孔。
這些細微的差異,尋常人或許難以察覺。
但馭空曾駕著星槎穿越無數戰場,是見過步離人從殘骸中爬起、怒吼著撲向雲騎陣列的人。
她見過太多那對瞳孔裡盛滿的東西。
殺意。貪婪。嗜血的癲狂。
但此刻望著她的這雙眼中,隻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
期待。
馭空移開視線。
“這裏人多,說話不方便。”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傾向。
“換個地方吧。跟我來。”
——
小房間比大廳更安靜。
窗外看不見星槎航道,隻有一扇狹小的窗,透進羅浮柔和的日光。
茶已斟過一輪,無人動盞。
馭空坐在主位,奢摩坐在她對麵,善逝靜懸於她椅側。
愛麗絲與妙珺采分坐兩端——後者自入座後便再未有任何動作,
“……奢摩小姐。”
馭空放下茶盞。
“我便攤開來說了。”
她抬眸,直視對麵那雙與她所見的其他步離人完全不一樣的眼睛。
“丹輪寺這個寺廟,我略有耳聞。”
“一群步離人與世隔絕,遵循嚴苛的戒律,禁止殺生。它們在戰火邊緣建造了用於逃避的寺廟,收斂遺骨,超度逝者……”
“甚至收留那些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孤兒。”
她頓了頓。
“我曾經以為,這隻是個美好的童話。”
奢摩沒有移開視線。
她迎著馭空的注視,安靜地等待那句“但是”。
——她知道一定會有一句“但是”。
馭空看著她的眼睛。
那裏麵沒有辯解,沒有急於自證的迫切,也沒有被冒犯的惱怒。
隻有等待。
彷彿無論她下一句說出什麼,對方都已準備好承擔。
“……但我看到了你。”
馭空說。
“也許那不隻是個童話。”
奢摩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馭空將她的反應收入眼底,卻未做任何評斷。她隻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你的說辭。”
她的目光轉向愛麗絲。
“但這位愛麗絲女士願意為你的話做證言。”
她頓了頓。
“她的話,我相信。”
奢摩轉向愛麗絲。
那一眼裏盛著太多東西——感激、困惑、還有某種近乎不知所措的惶恐。
“感謝您,愛麗絲女士……”
她的聲音比方纔更輕,像是不知該如何將如此沉重的情愫妥善安放。
“數次的幫助讓我……不知何以為報……”
“無需謝我。”
愛麗絲笑著搖頭。
她的笑意不深,卻足以令人感到安心。
“謝你自己堅韌的信唸吧。”
她說。
“若你中途顯露出任何動搖,也許我就不會幫這個忙了。”
她頓了頓,目光輕輕掠過身側那道靜默的身影。
“而且……”
她微微側首。
“我的這位朋友也願意幫助你,那我也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妙珺采沒有回應。
她的視線不知道落在了什麼地方,微微偏過了頭。
但奢摩注意到,在愛麗絲說出“朋友”這個詞時,那道身影的肩線,似乎有些許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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