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鏡流的廚藝一向一言難盡。
當年雖跟著墨良學過幾手,也僅僅是勉強不把廚房炸掉的水平,能端上桌,已經算是仙舟奇蹟。
臥室內,一縷晨光穿過簾隙,輕輕落在墨良臉上。
他疲憊地蹙了蹙眉,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茫然。
渾身酸軟、筋骨發沉,那股隱隱的乏力感充斥著全身。
一想起昨夜翻來覆去的荒唐,他就忍不住抬手捂住臉,暗自苦笑。
他真傻,真的。
如今神力褪去、修為大減,肉身不過是令使水準。
可身邊這位,可是憋了整整三年、精力旺盛、甚至還有點欲求不滿的劍仙。
這麼硬碰硬……
他好像,已經隱隱有了潰敗之勢。
墨良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腰腹一陣發酸,忍不住低低抽了口氣。
窗外天已大亮,仙舟的晨光柔和,可他隻覺得渾身都被掏空了一般,睏乏又虛軟。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晚那些又瘋又軟的畫麵一幕幕竄進腦子裏,臉頰微微一熱,又無奈又好笑。
以前身為星神,體力無盡,怎麼折騰都無所謂。
如今神力盡退,肉身再強,也隻是凡人之上、令使之巔。
而鏡流……
修為不減,劍意仍銳,三年積壓的思念與委屈全化成了精力,晝夜不休。
墨良輕輕嘆了口氣。
在這麼下去,就不是他遷就不遷就的問題了。
是他快要頂不住了。
他慢吞吞披上衣衫,下床時腿都微微發軟。
剛走到走廊,一股……十分微妙的氣味就從廚房飄了過來。
不香,也不算刺鼻,就是怪怪的,甜中帶澀,還有點焦糊。
墨良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下一秒,他臉色微白,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她又在廚房霍霍東西了。
他拖著疲憊的身子,一步步挪到廚房門口。
隻見鏡流繫著一條明顯不合尺寸的小圍裙,白髮簡單束起,正一臉認真地盯著鍋裡不知道什麼東西,手裏拿著勺子胡亂攪動。
灶台上擺得亂七八糟:切歪的果子、煮化的糕點、糊了一點邊的麵餅,還有一碗看不出原色的湯汁。
聽見腳步聲,鏡流回頭,臉上還帶著一點故作鎮定的小得意,耳尖卻偷偷發紅:
“你醒了。”
“我特意……給你做了早餐。”
墨良看著那一桌“仙舟限定黑暗料理”,又看了看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再感受了一下自己發酸的腰。
他沉默了很久,輕輕吐出一句心聲:
“阿流,要不……我們還是去景元那兒蹭飯吧。”
“我身體還虛,可經不起廚房的雙重考驗。”
鏡流當即瞪他一眼,腮幫子微微鼓起:
“胡說什麼!我今天很認真,沒有炸廚房!”
“你必須吃。”
墨良望著她,又望瞭望那桌謎之早餐,深深感受到:
今日之戰,還沒開始,他好像就已經徹底敗北了。
墨良心裏門兒清——他還想好好活著呢。
可一對上鏡流那“你敢不吃,我就親自喂到你服”的眼神,他瞬間腦補出被按在桌邊、強行投喂黑暗料理的畫麵。
再想想自己本就發虛的身子……絕對不行,說什麼也不能吃。
他慌忙擺手,打了個生硬的哈哈:
“哎呀,突然肚子痛!我先去趟廁所!”
話音還沒落地,人已經一溜煙跑沒影了,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剛被“折騰”一夜的樣子。
鏡流看著他倉皇逃竄的背影,氣得腮幫子微微鼓起,卻也沒真的發火。
她自己廚藝什麼水平,心裏再清楚不過。
隻是有點委屈,又有點悶。
自己昨晚明明那麼賣力,今早還強撐著睏意為他早起做早餐,結果人連嘗都不敢嘗,掉頭就跑。
一點都不知道感恩。
壞傢夥。
她低頭看向桌上那一桌賣相勉強能看、聞著卻讓人眉頭緊鎖的早餐,沉默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做都做了,扔了太浪費。
她拿起玉兆,給熟人發了條訊息:
白珩,有空嗎?有點想你,過來聊聊天。
我們這兒做了早餐。(??ω??)
對了,把應星也叫上,有點多,怕你一個人吃不完。
對麵幾乎是秒回。
先是一隻小狗蹦跳著OK的表情包,緊跟著一行字:
哇——我們劍首大人居然還記得我這隻小狐狸!?()?
求摸摸、求貼貼!
沒等多久,門外就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伴著白珩嘰嘰喳喳的叫喚。
“鏡流流——我來啦!”
門一推開,白珩興沖沖地衝進來,一眼瞧見繫著圍裙的鏡流,眼睛登時亮了,直撲上去要貼貼。
“好想你呀!這麼久不見,你終於肯找我玩了!”
鏡流被她抱得身子一僵,耳尖悄悄泛紅,輕咳一聲:“別鬧,先吃飯。”
應星跟在她身後走進來,目光隨意往餐桌上一掃,腳步莫名頓住。
賣相微妙,氣味也古怪得難以言喻。
白珩半點沒察覺異樣,興沖沖落座,望著一桌子早餐笑得眉眼彎彎:
“沒想到墨良剛回來,就給你做這麼多好吃的。
我今天可要多吃點!”
鏡流臉頰微燙,沒吭聲,隻默默點頭,算是預設了是墨良做的。
白珩拿起一塊賣相還算過得去的點心,張口就咬一大口。
下一秒,臉上的笑容直接僵住。
不甜不鹹,口感發怪,味道更是一言難盡。
可一對鏡流那雙期待又緊張的眼睛,白珩實在不忍心潑冷水,硬是嚼了好幾下嚥下去,勉強扯出笑:
“好、好吃!就是……墨良是不是太久沒下廚,手藝有點生疏啦?這糕點味道,有點、有點特別……”
鏡流一眼就看穿她在硬撐,沉默片刻,也不拆穿,隻把鍋全推給了跑路的墨良:
“嗯,他太久沒做,手生了。”
一旁的應星把白珩的表情全看在眼裏,又瞥了瞥桌上的菜,默默拿起筷子的手,又默默放了回去。
他太瞭解墨良了。
那人對吃食追求極致完美,半點差錯都容不下,眼前這些東西,絕不可能出自墨良之手。
多半是鏡流親手做的。
怪不得一進門沒看見墨良……
那傢夥,鐵定是提前跑路了。
他倆好端端過來貼貼、串門,莫名其妙成了擋刀的冤種。
應星語氣平靜,求生欲拉滿:“我早上吃過了,你們吃就好。”
白珩在桌底下偷偷用胳膊肘撞他,眼神瘋狂求救:【救命,太難吃了,你快分擔點啊!】
應星目視前方,紋絲不動:【你自己撲上來要貼貼,自己扛。】
【小應星,你真捨得讓我一個人吃完嗎?】白珩眼巴巴望著他,可憐巴巴。
鏡流把兩人桌下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心裏早明白了七八分,輕輕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自己做的東西,也就隻能哄哄心軟的傻狐狸了。
而廁所裡,墨良蹲在裏頭,聽著外頭熱熱鬧鬧的說話聲,長長鬆了一大口氣。
還好跑得快。
不然今天,他真要栽在這頓早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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