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城郊一處福利院的院落裡,陽光透過梧桐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院內沉沉的壓抑。
帝皇立在角落的香樟樹下,目光靜靜落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與孩童身上。
孩子們排著隊洗漱、晨讀,動作規整得近乎刻板,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眉眼間凝著一絲麻木的機械化,沒有孩童該有的鮮活笑意,連打鬧都透著小心翼翼的拘謹。
院內的空氣沉悶又陰鬱,像矇著一層化不開的灰。
帝皇的指尖微微蜷縮,心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他多想抬手,給那些怯生生的孩童一個溫暖的擁抱,可終究還是剋製住了。
他不能,哪怕流露一絲溫情都不行。
不是他絕情,而是他太清楚福利院的生存法則,一時的溫情隻會讓孩子生出不該有的依賴,可這份依賴,終究會被現實碾碎。
這條路,他當年就是這麼孤身走過來的,冷暖自知,無人可依。
萬幸的是,他曾被福利院的秦奶奶領走,疼惜著長大成人,那段時光,是他灰暗童年裏唯一的光。
隻是可惜……那份溫暖,終究還是消散在了歲月裡,成了心底不敢觸碰的念想。
“這位先生,能麻煩讓一下嗎?”
一道帶著倦意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帝皇的思緒。
他緩緩扭頭,看向身前那位穿著樸素工作服、眼底帶著紅血絲的福利院老師,對方手裏端著餐盤,正歉意地看著他。
“抱歉。”
帝皇淡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隨即側身讓出通路,腳步輕緩地默默離開。
背影融進院外的雨幕裡,依舊是孤身一人的清冷,彷彿方纔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柔軟,從未出現過。
雨幕傾盆,細密的雨絲織成一片朦朧的簾幕,打濕了整片墓園,也打濕了帝皇的衣衫髮絲。
他靜立在一方老舊的墓碑前,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碑麵,那上麵刻著的“秦桂蘭”三個字,被雨水浸得愈發清晰。
素來冷硬的眉眼間,難得褪去了淩厲,漾著一絲旁人從未見過的溫柔,卻又裹著化不開的落寞,任由雨水順著發梢滑落,滴在碑前的泥土裏,一言不發。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低聲呢喃,像是傾訴,又像是愧疚的自語:
“秦奶奶,我回來了。可是您,沒有等到小朔回來……”
他抬手,小心翼翼擦拭著碑麵上的水漬與塵埃,指尖凝起一縷淡藍的現實能量,心念一動。
一束潔白的菊花便悄然凝成,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水珠,被他輕輕擺放在碑前。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扭頭,看向身後靜靜佇立的身影,眼底的溫柔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兇狠與戒備,聲音冷得像雨中的寒風:
“若是你想動手,我隨時奉陪,但絕不能在這兒。”
黑暗之王對上他兇狠的目光,隻是漠然移開視線,沒有絲毫接戰的意思。
他緩步走到墓碑前,同樣抬手凝起黑藍交織的能量,一束素雅的白菊憑空出現,輕輕放在帝皇那束花的旁邊,動作竟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
而後,他才緩緩抬眼看向帝皇,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一字一句道:
“我說過,我們本就同為一人。
你經歷的一切,我也曾親身經歷過,隻不過,我的路,比你更加絕望。”
“從孤兒院孤身一人,到被秦奶奶收養,再到靈魂被強行傳送到二維世界……這所有的一切,皆因我而起。”
他的目光望向墓碑,語氣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改變這一切,可最後才發現,不過是一場徒勞,反而隻會陷入更深的絕望,不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帝皇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又帶著一種自嘲的茫然,輕聲發問:
“現在的你,究竟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皇,還是當年那個在福利院盼著被收養的秦朔?”
帝皇沉默良久,雨幕裡,他的身影僵立著,指尖無意識攥緊,指節泛白,方纔眼底的兇狠漸漸褪去,隻剩一片沉鬱的茫然,良久才啞著嗓子開口,語氣裡裹著說不清的怨懟與無奈:
“……可造成這場絕望的人是你,為何偏偏要來尋我?”
他抬眼看向黑暗之王,雨水順著下頜線滑落,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恨,有不解,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你親手推開了那扇通往絕望的門,將所有的執念與痛苦都拋給了我,如今又站在這裏說什麼同生共死,何其可笑。”
“你若真的知曉絕望,便該永遠消失,何必再出現在這裏,撕開這些早已結痂的傷疤?”
黑暗之王望著他眼底的掙紮,沒有辯解,隻是靜靜佇立在雨裡,周身的黑芒被雨水沖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因為唯有你,能與我走完這最後一程。
這場由我開始的局,終究要我們一起結束。”
“無論是帝皇,黑暗之王,還是秦朔,你從來都逃不開。”
“所以你更應該知道,我該怎麼做。”
黑暗之王的聲音輕緩,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無論怨言也好,仇恨也罷,這一條不歸路,終將由我代替你走完。”
帝皇默然佇立,雨絲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心底翻湧著萬千思緒,久久無言。
改寫現實世界的走向,當真那般簡單嗎?他捫心自問。
若真有機會回到過去,他會放下如今的一切,回頭嗎?
他會像黑暗之王這般,哪怕毫不猶豫獻祭整個世界,也要換取一絲改變過往的機會嗎?
答案不言而喻——他不會。
他沒有黑暗之王那份斬斷一切的果決,也沒有那份孤注一擲的偏執。
他終究還是念著此間的溫軟,放不下那些刻在骨血裡的牽絆,做不到那般冷酷的割捨。
良久,滿腔的糾結與掙紮,終究化作一聲沉沉的長嘆,帝皇垂眸,聲音裏帶著認命的釋然:
“我知道了。”
黑暗之王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輕輕搭在他的肩頭,掌心傳來的溫度,竟驅散了幾分雨幕的寒涼,他輕聲低語,語氣裏帶著一絲近乎蠱惑的期盼:
“很快的,很快就好了,秦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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