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吳輝有些無奈地抱著懷裡越來越滿散發著香氣的紙包。
白厄跟在他身邊,幾乎每經過一個看起來不錯的攤販,就會停下來,認真地挑選,然後不由分說地付錢,把東西塞進吳輝懷裡。
“再買下去,我真的要吃不下了。”
吳輝掂了掂懷裡越來越有分量的收穫,試圖勸阻身邊這個突然變得異常熱衷投喂的傢夥。
他今天本來隻是打算帶著大白出來透透氣,順便去裁縫店結清那幾套定製衣服的尾款,沒想到剛出門,白厄就很自然地跟了上來,然後……採購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在吳輝拉著大白準備出門的時候,白厄確實隻是沉默地跟了上來,什麼也沒說,但那雙藍眼睛裡的某種神色,讓吳輝覺得,拒絕他跟著似乎不太合適。
吳輝心裡還惦記著那幾套昂貴的定製衣服,他先領著白厄和大白,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家口碑不錯的手工裁縫鋪。
尾款的價格確實不便宜……聽著店主笑眯眯報出的數字,吳輝心裡暗暗咂舌。
幸虧他之前從光圈那裡申請的銀幣還剩下不少,再加上小白回來給他的那些,東拚西湊,總算是勉強付清了。
“哎呀,好了,客人,尾款兩清,合作愉快!”老闆點清銀幣,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了。
他注意到一直安靜站在吳輝身後牽著一條威風大狗的白髮少年,目光在白厄身上那套嶄新合體的深藍色便服上轉了轉,頓時瞭然,熱情地問道:“這位……就是您當初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衣服送到他本人手上的那位吧?嘿,您當初畫的那張小像,可真是傳神!怎麼樣,這位客人,我做的這幾身,還合身嗎?料子和款式可還喜歡?”
白厄原本正將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大摞作為尾款交付的銀幣上,心裡快速估算著它們的價值。聽到老闆的話,他抬起頭,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禮貌地回答:“很合身,老闆的手藝很好,穿著很舒服。不過……”
他頓了頓,有些好奇地看向老闆
“畫的像?”
他當初從赫爾曼手中接過包裹時,隻知道是家裡人送來的,心裡猜測是小輝,但並不知道具體過程。
“對啊!”
老闆顯然很健談,或者說對那副作品印象頗深
“我當時問這位客人,您的名字具體是哪兩個字,他好像……嗯,有點苦惱的樣子。”
老闆回憶著,善意地笑了笑
“到最後啊,他也沒寫名字,反而拿起炭筆,在這張紙的空白處”
他一邊說著,一邊轉身從櫃檯後麵翻找著什麼
“刷刷幾下,畫了這麼一副小像出來!嘿,您別說,雖然畫得簡單,但神韻抓得可準了!特別可愛!您看看,我覺得畫得好,還特意留著沒扔呢!哈哈哈,一看就知道,這位客人平時一定很會觀察您,把您笑得最開心、最有精神的樣子都記住啦!”
老闆終於翻出了一張邊緣有些毛糙的、用來記錄尺寸和要求的草紙,樂嗬嗬地遞了過來,紙張背麵,用炭筆簡單勾勒的線條清晰可見。
吳輝在一旁,聽到老闆的描述,臉上有點發燙,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岔開話題或者把紙拿過來,但白厄的動作比他更快。
白厄已經伸手,穩穩地接過了那張紙。
粗糙的紙麵上,炭筆線條有些斷續,但確實勾勒出了一個……圓頭圓腦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小人兒?
雖然線條簡略,但那一頭標誌性的蓬鬆白髮加呆毛,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還有那咧開嘴彷彿能聽到笑聲的弧度……確實抓住了他某個瞬間的神韻,甚至誇張地放大了那種無憂無慮的快樂。
畫的……還蠻像的。
白厄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麵粗糙的紋理。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已經不自在地扭過頭去,假裝在研究店鋪裡掛著的一匹布料的吳輝,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一個柔軟的弧度,藍色的眼眸裡漾開細碎的笑意。
“謝謝老闆。”
他將紙張小心地遞還回去,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愉悅
“確實……很像。”
像他記憶中某個被陽光填滿沒有煩惱的午後,也許就是吳輝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
趁著還回紙張,在老闆低頭整理賬目的間隙,白厄狀似隨意地問道:“老闆,定製這幾身衣服,剛才交的那些,就是全部的尾款了嗎?”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桌上那堆銀幣,數量比他預想的要多不少。
老闆聞言抬起頭,肯定地點了點:“對啊,全部衣服的工錢和料子錢,剛才已經結清了。這位客人付的是定金加尾款的方式,很爽快。”
白厄不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心中卻飛快地計算起來。
他自己回來交給吳輝的那些銀幣,絕對不足以支付這樣一筆钜款。
而且,看吳輝剛才付錢時雖然有些心疼、卻並非掏空家底的模樣……
所以……小輝從哪裡弄來了這麼多錢?
這個疑問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心底。
他沒有立刻追問,隻是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轉身,跟著已經抱起最後一個包裹,臉頰還有些微紅的吳輝,走出了裁縫店溫暖的店麵。
白厄不緊不慢地跟在吳輝身後,目光落在那道牽著大白,偶爾會停下來,側頭跟白色大狗商量著什麼的背影上。
吳輝似乎在問大白“接下來想去哪兒?”或者“這個味道喜歡嗎?”臉上的表情認真又帶著點孩子氣的專註,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彷彿隻是因為這樣簡單的牽著狗,走在陽光下的日常,就感到了由衷的快樂。
白厄看著這一幕,心裡似乎被這溫暖的陽光和眼前人真實的笑容,悄悄融化了一角。
但他心裡依舊盤踞著一些沒有解決的疑問。
他之前回到房間等待時,並非隻是乾躺著。
他仔細的觀察過房間裡的每一處細節。一切似乎都和他離開時沒有太大區別,吳輝的生活痕跡自然而不刻意。
但是……有一個地方除外。
那個靠牆擺放用來收納雜物的矮櫃上其中一個抽屜。
白厄當時就注意到了,那個抽屜……上著一把小巧卻結實的銅鎖。
在這樣一個簡樸的幾乎沒有什麼值錢東西的出租屋裡,一個上鎖的抽屜,本身就顯得有些突兀。
“……”
“小白,你要吃點什麼嗎?那邊有賣剛炸好的肉餅,聞起來好香。”
吳輝的聲音打斷了白厄的思緒。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看到吳輝已經站在一個冒著熱氣的攤子前,正回過頭,用那雙清澈的紅色眼眸望著他,裡麵帶著詢問和分享的意味。
陽光落在他黑色的發梢和睫毛上,暈開一圈毛茸茸的光邊。
白厄心頭微軟,驅散了那些繁雜的念頭,快步走上前,站到吳輝身邊,目光掃過金黃酥脆的肉餅。
“什麼都可以。”
他回答道,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
“你買的……我都愛吃。” 這是真心話,隻要是吳輝遞過來的東西,無論是記憶中哀麗秘榭的野果,還是眼前這煙火氣十足的小吃,對他而言都有著不同的滋味。
吳輝聽了,似乎很開心,眼睛彎了彎,轉身對攤主說了幾句,然後從腰間那個隨身攜帶的,看起來並不鼓囊的小布包裡,掏出一枚銀幣遞了過去。
白厄的目光在那小布包上停留了一瞬,布料普通,款式常見,裡麵看起來也確實沒裝多少東西。
“都包起來吧。”
吳輝對攤主說完,又轉向白厄
“小白,你牽著大白先去那邊樹蔭下等一下好嗎?我取完肉餅咱們就回家。”
他很自然地把牽大白的繩子遞到白厄手裡,動作熟稔,彷彿他們一直是這樣分工合作。
白厄接過繩子,點了點頭,依言牽著聽話的大白,走向不遠處一棵枝葉繁茂投下大片陰涼的街樹。
但他的視線,卻一直若有若無地,追隨著那個站在油鍋前等待的背影。
吳輝毫無防備地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似乎在看攤主忙碌的動作,又像是在出神。
他不知道白厄這次休假的具體時長,也不知道白厄心裡已經堆積了多少疑問。
他此刻隻想著,先把這些日常過好,把重逢的喜悅延長。至於均衡的實驗,探索黑潮的計劃……都暫時往後放放吧。
至少,不能再讓小白髮現自己偷溜出去,不能再讓他擔心。
話說回來,墨城那次……小白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吳輝心裡忽然掠過這個念頭。
他想起了自己在黑潮邊緣遇到的那個姑娘,赫爾墨斯。
是她嗎?她脫險後回到了墨城,而小白當時也在墨城……如果她提起了自己……
這個可能性讓吳輝心裡猛地一緊,隨即又緩緩鬆開。
太好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
他們還活著,沒有被黑潮吞噬,沒有變成那些扭曲的怪物。
當初,看到黑潮擬態出赫爾墨斯和那個孩子的模樣時,吳輝的心幾乎沉到了穀底。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是巨大的自責和無力感。他又一次因為自己的判斷失誤或者行動不夠快,差點害死了無辜的人。
他覺得自己又一次搞砸了。
搞砸了一切。
現在知道他們安然無恙,這份遲來的好訊息,像一劑溫暖的良藥,輕輕撫平了他心底的空落。
……太好了。
吳輝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接下來,他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想辦法實驗均衡的力量了。
但問題在於……
他連均衡具體該怎麼使用都不知道啊!
梧回隻給了他理論和概念,就像隻給了說明書卻沒給操作按鈕。
如果下次真的那麼幸運,被光圈隨機投放到了某個輪迴的末日時刻,他該怎麼去觸發那股矯正世界的力量?總不能靠意念喊芝麻開門吧?
這個現實的問題讓吳輝有些頭疼。
他心不在焉地接過攤主遞過來的熱乎乎的肉餅。
濃鬱的肉香鋪麵而來。
就在他轉身,準備去找白厄和大白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油炸攤子旁邊一個堆放廢棄木箱和雜物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東西……
“??”
等等?!
那個歪歪扭扭,筆畫結構卻異常熟悉的……方塊字?!
吳輝的心跳,在看清那個痕跡的瞬間,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動起來。血液彷彿一下子衝上了頭頂,又迅速回落,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
在那個灰塵的角落裡,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銹跡斑斑的扁平鐵盒,靜靜地躺在那裡。
而在鐵盒的表麵,用某種像是燒焦木炭或者劣質顏料留下的痕跡,清晰地寫著兩個漢字——
吳 輝
是他自己的名字,用他熟悉的文字書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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