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找到了。
黑天鵝在心底暗暗擦了擦汗。
心裡那根綳了許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剛剛那場死裡逃生的驚險還在她的腦海裡發燙。
她現在有些慶幸地坐在成堆的電視機上。
黑天鵝的手指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目光穿過那片灰白色的,充滿雜音的空間,落在那個正在苦戰的青年身上。
那位無名客的腳步漸漸因為體力不支而虛浮。
他的球棒揮出去的角度越來越偏,落點越來越飄,如同一隻被雨水打濕了翅膀的鳥,每一次扇動都比上一次更費力。
但他依然擋在那個灰發姑孃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把那些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的攻擊一道一道地接住,一道一道地擋回去。
黑天鵝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她見過太多人在死亡麵前轉身了。
那些背影她收集了不少。
有的倉皇,有的沉默,有的帶著一種我別無選擇的自我安慰。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背影不是那樣的,他的脊背筆直,肩膀沒有退縮,握著球棒的手指時刻緊繃。
在有那個巡海遊俠和“同事”的前車之兆下,黑天鵝這次沒有貿然行動。
她的牌安靜地懸浮在身側,蟄伏著,一動不動。
那個灰發的姑娘也被“死亡”抓住了。
死亡的爪牙纏上了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收緊,讓她動彈不得。
心思不純。
黑天鵝一眼就看出了那個姑娘手中想要握緊的動作。
那動作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按下某個開關。
她有後手。
而且……很奇怪。
她身上記憶的味道。
很苦…甚至還有種辛辣,像碎玻璃混在蜂蜜裡,刺得人的感知一寸一寸地疼。
是血的味道嗎?
黑天鵝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了。
她看著那位支撐住球棒還想要上前幫忙的無名客,果斷出手。
那些懸浮在她身側的牌在一瞬間全部啟用,從她的周身四散開來,精準地飛向“死亡”所在的方位。
剛剛被她用來對付那位黑髮同僚的牌們重新出動了,這一次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為了困獸。
大手從法陣中竄出。
那隻手比之前對付吳輝時還要大,還要快,指節的稜角更加分明,每一隻手都像一座從地麵上升起的,正在生長的塔。
“如果沒有掌握正確的方法……”
黑天鵝的聲音從穹的身後傳來,不急不慢的,帶著憶者特有的,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的調子。
“可是無法從「死亡」的陰影下……”
她的手抬起來,手指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
“全身而退的。”
黑天鵝估摸著眼前的局勢。
在之前栽了兩次的情況下
她這次十分認真地看著眼前那個巨大的,張開羽翼的“死亡”。
再一再二不再三。
黑天鵝暗暗發誓。
而麵前的“死亡”猛地抬頭,那張沒有五官的臉麵朝他們所在的方向,雖然沒有任何錶情,但黑天鵝能感覺到,它在看他們。
但她沒有給它任何動作的機會。
她揮出一張牌,那張牌在空中劃出一道銳利的弧線,精準地貼在“死亡”的額頭上,把它的頭壓了下去。
“下次再見吧。”
黑天鵝揮動了一張牌,朝向了身後。
那張牌在他們的背後旋轉擴大,最後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邊緣泛著紫光的門。
那扇門可以送這位無名客回到他同伴的身邊。
至於那位姑娘……想來她也有後手準備。
神秘莫測……那她也不該多管閑事。
“快走。”
黑天鵝輕聲地對穹說著。
她沒有去看流螢站著的方向,但她的餘光捕捉到了,是流螢拉著穹跑向那扇門的。
出乎黑天鵝的意料。
不是穹拉著流螢,是流螢拉著穹。
而且那隻手攥得很緊。
……
“姬子小姐,你看,我如約將這孩子帶回來了。”
黑天鵝將手放在身前,姿態端莊而鄭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完成了委託的責任感,但也帶著歉意的溫度。
她頓了頓。
“至於你口中所說的另一位無名客——我很抱歉。”
她的目光微微垂下去,落在自己身前的指尖上。
“在夢境各處都沒有找到他的身影……”
“是這樣嗎……”
姬子看著此刻拉起穹的手,左右擔心的三月,嘆了口氣,到底沒有說什麼。
三月的手指握在穹的手腕上,指尖還有些顫抖,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在這裡,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
穹站在那裡,還有沒完全從夢境的恍惚中抽離出來,眼神有些發直。
姬子對上穹的眼睛時,不由得下意識地開口,想要說些什麼讓穹不要擔心。
畢竟……這兩孩子平時玩得也挺好的。梧回不在的時候,穹總是那個主動去敲他房門的人。
端著吃的,拿著遊戲卡帶,或者隻是站在門口問一句“要不要出來走走”。
“你平安無事就好。”
姬子的聲音輕輕的,還是讓人安心的,沉靜的溫度。
“為你介紹一下——黑天鵝小姐,流光憶庭的憶者。”
穹現在還有些愣神。
從夢境中重返現實的極度反差讓他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
前一刻他還站在那片灰藍色的,充滿憶質雜音的空間裡,後一刻他就站在了白日夢酒店的大堂裡,頭頂是水晶吊燈的光芒,腳下是拚花大理石的地板。
但即便這樣,在思考流螢的安危和梧回的下落這兩件事時,後者迅速地佔據了上風。
流螢或許已經跟他一樣在現實裡醒來了……
他的嘴動了動,聲音有些發乾。
“梧回……他沒有醒來嗎?”
“沒有……”
姬子看向睜大眼睛,不由得慌了神的穹,又看向了他身旁站著的黑天鵝。
“或許他和你一樣——是落入了更深的夢境。”
穹聽到這話,不由得聯絡起剛剛三月說的在夢境裡到處找不到你們的那些話。
如果梧回沒有和他們落在同一層夢境……而是落入更深的夢境……
“會不會是那個紅衣服的,會偽裝易容的人?”
穹看著一臉疑惑的四人,連忙把他和流螢被假桑博欺騙弄暈的事說了一遍。
“所以,襲擊你的人是一位身穿紅衣,擅長幻術,能變化成他人樣貌的女性……”
楊叔聽到這話,手指在下巴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下去,開始在腦子裡搜尋符合這些特徵的人選。
紅色的衣著,擅長的幻術,能夠在匹諾康尼自如行走的身份……
他開始若有所思。
而黑天鵝則在此解釋。
“她名叫花火,是混入匹諾康尼的假麵愚者。”
她的語氣沒有變化。
“放心,那姑娘暫時不會再打各位的主意了。”
“她一定自以為得逞,正不知在何處得意洋洋呢。”
楊叔聽到這話,看了眼姬子。
他的目光在姬子的臉上停了一瞬。
這位憶者固然好心,能力和態度都無可挑剔。
但她終究是憶庭的人,因此連帶著她帶來的資訊,和梧回當下的下落,都讓他在心裡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層防備。
但剛剛,在穹還沒有回來之前,姬子就有小聲和他說過一句話。
“匹諾康尼的事,梧回看起來有自己的打算。”
因為在入夢前,他突然拜託姬子給遠在列車上的帕姆留話,說要注意一下……他房間的吳輝。
即使他會突然醒來。
瓦爾特一想起這事,腦子裡就會浮現自己當時的反應。
他愣住了。
畢竟猛然告訴他一個不會醒來的人突然會醒。
並且還是他不抱希望的家屬親自說的——這件事就很詭異。
聽起來像是家屬終於瘋了。
但瓦爾特知道,梧回看起來很理智。
而且,他拜託這件事的時候,是在姬子問過他那個密文之後。
姬子問他生命因何而沉睡,他想了想,回答了那三個字。
不願醒。
然後又補回答了姬子,想要吳輝醒來會做什麼。
把幸福遞給他,他就願意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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