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啦,卡洛林先生。”
一路追隨穹和流螢來到夢境邊緣的知更鳥向對麵的先生道謝。
她的手指攏了攏髮絲,將它們別到耳後,動作輕柔而自然,與此同時,她也借著這個動作,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哥哥。
星期日就站在自己身旁,一隻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他的側臉在夢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
知更鳥不認為這個時間點,哥哥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裡。
兄妹二人各自有自己的行程安排,她知道星期日今天應該留在酒店處理家族的事務,而不是跟著她來到這片憶質濃度高得驚人的夢境邊緣。
直到下一句,對方的問話坐實了她心中的猜測。
“剛纔不便直言,知更鳥,你為何要來這裡?”
那聲音和星期日的一模一樣,但聽在知更鳥耳朵裡,卻像一根走調的琴絃被她聽出了破綻,再加上他開始對卡洛林先生說的話。
是了。
他不是哥哥。
知更鳥垂眸。
她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實意圖,那些話太重了,不適合在這個時機,麵對這個人說出口。
“就像你說的,是來追憶一些舊事。”
她抬眸,目光落在對麵那張無比熟悉的臉上,反問著,這個披著自己哥哥麵貌的……陌生人。
“你呢,你又為何而來?”
為什麼披著我哥哥的麵貌出現在這裡?
她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但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知更鳥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學習著星期日的一舉一動。
用笑容掩蓋他麵具下的真實意圖,用言語來引導她的思緒。
“追查要犯本就是我的職責。”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表演出來的關切。
“而你,我的妹妹……你從小就這麼執拗,每到這時,我都會希望你從未擁有這項品質。”
感情牌。
知更鳥背對著他,麵朝那些浮空的建築和遠處模糊的天際線。
此刻她不再掩蓋眼底的情緒。
這個人想要靠感情來打動她,用兄妹之間的羈絆來讓她退讓。
“你聽不進我的話,仍在執意調查。”
這句話……
死亡。
這個人也是知道目前匹諾康尼實情而來的人。
就像是剛剛借著向她索要簽名的機會,好心提醒她的那位黑髮青年。
知更鳥心裡明白了大半,她轉身看向他,裙擺浮動。
“是啊,我實在放心不下死亡,才一路追蹤到這裡。”
她心裡想起那個青年特意提醒自己的話,以及其中著重的咬字。
“死亡”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他自己參雜在聲音裡的感情,純真而無暇,知更鳥能聽出來,那位先生在為她擔憂。
死亡。
她原本也要調查的方向。
此刻她特意把這個話題丟擲,就是要看眼前這個假扮他哥哥的人,到底是不是為此而來。
她將話題丟擲,用半真半假的話向眼前的人問了一個問題。
直到她聽到了一個正式又傲慢的回答。
“……”
知更鳥垂下嘴角。
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猛地往下墜落。
“就像現在……如果不是為了從你口中問出真相。”
“我也絕對不會容忍你傲慢又無禮的偽裝。”
她的哥哥不會這樣回答。
那份柔軟的心也不會為她問的問題,給出那樣僵硬而麻木的微笑。
死亡的家人與淩亂的報告,不該被一個輕飄飄的,一笑而過的答案概括。
“在說什麼呢,親愛的妹妹?”
對麵的人還在試圖掙紮。
那笑著的聲音像是一種不知悔改的挑釁,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輕佻的調子。
知更鳥的臉色越來越冷。
“開個玩笑,別緊張——但哥哥他,從來不會對陌生人開玩笑。”
她的聲音放慢了,眼睛直勾勾看向麵前的人。
“我親眼看著他一一磨去自己的稜角,把他們藏到內心的最深處。”
她頓了頓,目光釘在那張熟悉的臉上。
“別再冒犯我的兄長。否則,除去家族公事,你就要再擔上一份我的私怨了。”
知更鳥下了最後通牒。
她的聲音沒有拔高,但那份平靜下麵的東西,比任何咆哮都要重。
眼前的人頂著熟悉的臉,陌生地歡笑。
“哈哈哈哈。”
那笑聲從喉嚨裡湧出來,毫不掩飾的,肆意的快樂從中噴湧而出。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我的二次創作呢。”
花火解除偽裝,攤了攤手。
“你不覺得那樣的他更討人喜歡嗎?”
她有趣地看著眼前防備的知更鳥。
剛剛見到一隻張揚的小孔雀,羽毛豎得高高的,被她的話說的,雖然麵上不顯,但其實像一顆隨時會炸開的小炮彈。
現在又要見一隻守衛稻田的知更鳥,翅膀張開,擋在她想要保護的東西前麵。
有趣有趣。
花火在心裡轉著念頭。
為什麼不給她塞一隻貓或者兔子呢?畢竟全是鳥類,她偶爾也想要一些毛茸茸的小動物抓一抓。
貓和兔子可以用來揉,用來捏,用來抱在懷裡,不會像是眼前的小鳥一樣,一生氣就想要啄人。
“在匹諾康尼冒充一位家主,想必你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知更鳥上前一步。
花火假裝驚訝地睜大眼睛,瞳孔裡映著知更鳥冷峻的臉。
“哎呀——我倒是沒料到,會被一隻小鳥套了話。”
她的聲音裡帶著誇張的,表演出來的懊惱。
“不過,你真覺得自己有能耐?想抓我的傢夥多的是,雞翅膀女孩,你又憑什麼?”
花火的嘴角往上翹著,翹成一個帶著幾分挑釁和玩味的弧度。
她一點點看著眼前這個陷入陷阱而不自知的姑娘被她的語言惹到,下一秒就要動用她的力量對付自己……
直到她的能力被限製。
像被掐斷聲音的琴絃,像無力垂落翅膀的鳥兒。
“你也很聰明,幾乎把一切都猜對了,唯獨搞錯了一件事。”
花火走到知更鳥身後。
那些力量像變戲法一樣,在知更鳥身邊旋轉,纏繞,跳動。
一會是她自己的臉,一會是星期日的臉,一會是一隻狐狸樣式的,帶著花紋的麵具。
“失聲的小鳥——”
花火的聲音從知更鳥身後飄過來,呢喃的,親昵的殘忍被話偽裝成了甜蜜的頂住了知更鳥的喉嚨。
“有沒有一種可能,美夢從來都沒有變?它之所以不再歡迎你,隻是因為,你長大了。”
她的手指抬起來,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就像麵具,一旦戴太久,就再也摘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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