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閣下,這是你的假條。”
遐蝶一早便把那張紙放在了桌麵上。
旁邊的桌子上攤著她的本子,她正在寫不久後樹庭舞台劇要用的劇本。
此刻她看到匆忙趕來的白厄,連忙起身,手指指了指桌子上的紙條。
“那刻夏老師說,他為你準許了五天的假期,應該足夠你往返於奧赫瑪了。”
“是嗎,謝了,遐蝶。”
白厄說著,把桌子上的假條拿起來。
紙張被光照得半透明,能看見背麵那刻夏那筆鋒淩厲的簽名,他將假條對摺了一下,塞進口袋裡。
他抬起頭,看了眼將雙手放在身前,有些愣神地看著桌子的遐蝶,笑著說回來會給他們帶點心的,順便讓那刻夏老師消消氣。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語氣還是帶著輕快的調子,但眼角卻微微往下撇了撇,似乎像是想起了什麼。
“或許等你的歷史考試成績真正上去,不至於被延畢的時候,老師就消氣了。”
遐蝶接過了白厄打趣的話。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白厄,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劇本上,手指在紙張的邊緣輕輕地撫了一下。
以至於在接下來閑聊的時候,她不經意地開了口。
“吳輝閣下還沒有回來嗎?”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被輕輕投進了強裝平靜的湖麵。
白厄剛剛抬腳準備走,一隻腳已經邁了出去,身體微微前傾,聽到這話,他的腳步頓住了。
已經轉過身去的背影稍微側了側頭。
他略帶無奈地回答。
“小輝……還沒,或許明年呢。那刻夏老師說他總要回來考試的,隻不過現在在外遊歷……”
他頓了頓,喉嚨微微動了一下。
“不過也好,我的歷史考試成績這麼差……說不定等小輝早回來,他還要看著我多延畢幾年……”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幾個字和從喉嚨裡漏出來一樣。
隨後,不知道為什麼,他給自己說的先笑了出來。
或許他也不確定所謂的明年,小輝會不會像他口中說的一樣,從外“遊歷”回來。
“哈哈哈……”
遐蝶聽著有些酸澀的話從白厄嘴裡說出來,手指悄悄攥緊了身前的裙擺。
“白厄閣下還有和吳輝閣下互通訊件嗎?”
“我記得不久前白厄閣下拿著幾封信件匆匆回了寢室,其中有吳輝閣下寄回來的嗎?”
“……”
“算是吧。”
白厄的聲音飄散著從嘴裡出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
那動作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先走了,遐蝶。”
他邁開步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替我和那刻夏老師說,至於老師那,我就不去了,上次的歷史成績恐怕給他氣得不輕。”
白厄心虛的笑著,帶著他自己特有的幽默,但那雙眼睛裡的光,是淡的。
遐蝶本來張嘴,還想要弱弱地問幾句。
問問吳輝閣下有沒有提到什麼時候回來,問問那些信裡的內容,問問白厄閣下是不是還在等。
但她看著白厄著急的姿態,把那些話全都嚥了回去。
她隻是點了點頭。
喉嚨裡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遐蝶看著那道背影遠去。
她回過頭,看了眼自己寫的劇本。
那些字跡密密麻麻地鋪在紙上,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她對於吳輝閣下的印象,大多數來源於風堇。
畢竟在吳輝活躍的那一小段時間,她還與那位閣下不相熟。
那時候她隻知道班裡來了新同學,其中一個是黑髮的,話不多。
風堇說起他的時候,眼睛會眯成兩道月牙,說那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直到後來,她聽了風堇給她講的事。
風堇趴在課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壓得很低很低,生怕別人知道一樣。
“白厄閣下對吳輝閣下告白了。”
遐蝶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她那時才注意到這對班級裡新來的同學。
風堇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輕快的,帶著笑的,讓遐蝶聽完之後,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地撥了一下。
像一根琴絃,被人用手指彈了一下,發出一個很小很小,但餘音很長的聲音。
可惜。
她注意的時間已經晚了。
那時候吳輝閣下早已經出門沿途深造,隻留下白厄閣下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樹庭。
有時候會對著窗外學長學姐們實驗田裡麵的麥子和花發獃。
他站在窗前,一隻手撐著窗框,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一站就是很久。
遐蝶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到過好幾次。
她不敢上前打擾。
隻是遠遠地看著那個筆直的,帶著點落寞的背影,然後輕輕地走開,腳步聲壓到最低。
而這次,樹庭這個季度的畢業典禮上,有人拜託她幫忙寫舞台劇的劇本和找人選。
遐蝶想著故事的時候,記起了風堇曾經和她講的那些事,記起了白厄閣下日常說話間總會不自覺地帶上那個名字。
“小輝”。
她想邀請白厄閣下和吳輝閣下來演這次舞台劇。
因為……這個故事是她依據他們兩人改編的。
可是從白厄閣下剛剛的言語看來,吳輝閣下一時半會無法回到樹庭。
遐蝶抿著嘴,拿起自己的本子,看著上麵寫的概括大綱。
那些字跡在陽光下反射的發白,像一條等待被走完的路。
無法相見……異地相離嗎?
或許她可以改一改。
隻讓白厄閣下一個人上場,而吳輝閣下的部分——活在台詞和背景裡。
墨涅塔的金絲可以牽連起兩個人,即使無法相見。
遐蝶的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的筆輕輕地在紙張上落下,筆尖碰觸紙麵的那一刻,發出一個極輕極輕的,呢喃的聲音。
愛依舊可以構建,因為金絲延綿萬裡,足以勾起兩人牽掛彼此的心。
……
“白厄!我的好朋友!你來得真及時!”
遠在奧赫瑪,早早就站在大門口接應的梅裡斯笑著。
他看著大地獸背上翻身而下的白厄,那動作一氣嗬成,利落得完全看不出這傢夥已經離開兵營很久了。
白厄穩穩地落在地上,靴底碰觸地麵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卸掉了下墜的力道,然後直起身來。
梅裡斯看著眼前這個青年。
或許該稱他為“男人”了。
看個子和衣服下手臂露出的肌肉線條,怎麼都可以獨擋一麵了,但那張臉,過去這些年居然一點沒變,嫩得還是能掐出水來,梅裡斯有時候懷疑白厄是不是被歐洛尼斯眷顧了,時間在他身上走得比旁人慢了許多。
“嘖嘖。”
梅裡斯上前,拍了拍現在比他還要高一點的白厄的肩膀。
手掌落在肩頭的觸感厚實而有力,像是拍在一塊被陽光曬暖的岩石上。
“好啊,你小子兩三年不見,個子長得蠻快的嘛,都比我高了,想當初我剛遇到你時,你也才比我肩膀高出半頭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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