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在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打心底裡已經把後事都想好了。
手中轉動的牌已經隻能看見殘影。
那些卡片在她指尖翻飛,她不需要低頭去看,每一張牌的位置,角度,軌跡都刻在她的感知裡。
像琴師熟悉琴絃,像舞者熟悉地板。
上麵。
下麵。
以及周圍因為憶質濃度和人們意識影響所形成的電視機山,和不知道通往何處的門。
那些老舊的電視機疊在一起,螢幕灰濛濛的,有的在閃爍著雪花點,有的在播放著模糊不清的黑白畫麵。
雖然他們同為憶者,黑天鵝也不確定,在不清楚對方實力的情況下,自己貿然逃跑的成功幾率有多大。
但那句略帶遺憾的真希望明天也能看見你……
依照黑天鵝遊歷宇宙多年來見過的無數人和記憶,她感覺對麵這人想讓她永遠留在這裡。
即使她現在看不清對方臉上的具體表情。
跑。
在對方有所動作之前就跑。
黑天鵝暗地裡抿緊嘴唇。
她的牙齒輕輕咬住下唇的內側,舌尖抵著牙根,呼吸變得又淺又細。
她沒有眨眼,目光穿過冰牆的殘影,釘在那個模糊的黑色輪廓上。
在看清對方想要邁開的腿之前,卡牌已經先一步四分五散地飛往這個憶域空間的各處。
那些卡片像一群被釋放的鳥,從她的掌心四散開來,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貼著地麵滑行,有的在空中畫著弧線。
每一張卡片都帶著一抹紫色的光尾,在憶域的空間裡劃出一道道細長的,轉瞬即逝的線。
接觸到牆壁和電視機的瞬間,旋轉的通道閃現。
那些通道像被開啟的漩渦,邊緣是不規則的紫色光圈,中心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讓人眩暈的黑。
黑天鵝飛到兩人距離中間的卡片則代替了那堵冰牆,成為了更大的存在。
憶質形成的,帶有稜角的巨手擋住了吳輝的視線。
那隻手很大,大到足以遮住半片天花板。
手指粗壯而鋒利,關節處凸起稜角分明的憶質結晶,這顯然是一座從地麵上升起的,正在生長的手臂形狀的山。
等到吳輝抬起手臂,格擋了一下風時。
風從他指縫間穿過,他的髮絲被吹起來,有幾縷貼在了臉上,癢癢的。
再次睜眼看清,眼前的地方哪還有剛剛那位優雅的女士。
黑天鵝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原本打算嚇唬嚇唬,還沒有憋出來什麼大招的吳輝:“……?”
他的手臂還舉在半空中。
“鵝姐她……”
他的聲音有些發飄,茫然又不太確定的開口
“跑得真快啊。”
吳輝垂下的手臂又開始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往下墜。
他低頭一看,剛剛用自己身體建立冰牆的迷你鐵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蹦躂著跳起來,想要抱住他的手臂。
它的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著,身體一聳一聳的,像一個彈力不太好的彈簧。
“……”
“行吧,也算是效果顯著,立威了。”
吳輝嘆了口氣,整個人從一種緊繃的,隨時準備戰鬥的狀態中鬆弛了下來。
心裡想著,勉強糊弄了一個。
但他現在的能力,要是再出門遇到砂金、義父、花火、還有星期日呢……
光圈說的那什麼幫他回答的模板,對抗得了彩虹降頭嗎?
不對。
呸呸呸,不說不說,萬一言出法隨了呢。
吳輝低頭看了看極度依賴他的憶靈——又小又乾癟的迷你鐵墓。
他又想起來剛剛黑天鵝跑之前放出來的威風大手。
他也想要。
“行……來吧小傢夥,咱倆來捏人吧。”
吳輝一想到自己剛剛好不容易披起來的虎皮,又想了想黑天鵝萬一回去找到了姬子他們,好心提醒什麼憶域裡麵有奇怪的人。
他可不想等穹真對上他的時候,自己隻能當紙老虎,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捏個有威力的憶靈出來吧。
說到威力……還有什麼比黑厄的三斬足以更有逼格的呢?
來吧。
考驗他手藝的時候到了。
吳輝瞄了一眼四周充盈的憶質,緩緩地擼起了袖子。
————
“你確定是這裡?”
梧回看著眼前的一堵牆,不可置信。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倒映著那麵灰白色的,沒有任何裝飾的牆麵。
他轉頭看向旁邊已經踮起腳尖,往後一跳,一屁股坐在花壇邊上的光圈。
“唔……我看看……”
光圈的手指在空氣中劃拉著,像是在翻一塊看不見的麵板,他的眉頭皺在一起,灰色的瞳孔裡映著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資料流。
“是這裡,沒錯。訊號指引是在這堵牆附近的,會不會是上下?其實這邊還有什麼地下商場什麼的?”
光圈提出來一種可能。
但梧回已經摸了摸牆壁,那雙異色的眼睛往周圍四處瞟,花壇,路燈,長椅,垃圾桶。
沒有暗門,沒有樓梯,沒有通向地下的入口,沒有任何看起來像通道的東西。
“沒有。”
梧回下了定義。
“這裡就是一堵牆。”
“……”
光圈摸了摸腦袋,又開啟後台看了一眼想,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劃了兩下,又劃了兩下,像是在反覆確認一個不太相信的結果。
“沒錯啊……”
就在光圈嘟嘟囔囔,還想著又有什麼差錯的時候,梧回的視線餘光裡,好像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米沙。
或者說……米哈伊爾。
而現在,這個藍發的孩子正帶著鐘錶小子站在旁邊,看他像傻子一樣對著牆自言自語,摸來摸去。
“………”
“你們好。”
梧回歪著腦袋,對著倆孩子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們在大廳見過,我記得你。”
米沙看起來很激動,但靦腆的性格讓他沒有貿然上前。
他隻是站在原地,兩手交握在身前,臉頰上浮起兩團淺淺的紅暈。
他的目光往梧回衣領上的車票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來,像一隻好奇又膽小的貓。
“你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
“是的。很高興在這裡也能看見你,我記得你,你在大廳向穹介紹過自己的名字……米沙,對嗎?”
梧回的目光移向米沙身邊那個卡通人物外形的,圓滾滾的身影。
“還有你旁邊的朋友,是鐘錶小子。”
雖然梧回的表情表達不出什麼,但鐘錶小子知道,這位白色的朋友在為他們的相遇感到高興。
他的眼睛是彎的,嘴角是平的,但那種從身體裡漫出來的,像水一樣的東西,瞞不過它。
“沒錯,這位白色的朋友,我也很高興見到你。”
鐘錶小子伸出了標誌的卡通手。
“你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和米沙看你站在這裡好半天。”
梧回蹲下來回握了握鐘錶小子的小手,聽到這話,側目看了看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旁的光圈。
光圈的手指還搭在他的衣角上,灰色的眼睛裡全是茫然的光。
他左右張望著,目光從米沙身上穿過去,從鐘錶小子身上穿過去,落在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他看不到米沙和鐘錶小子。
不過這樣的話……鐘錶小子和米沙同為迷因生命,作為憶域迷因,他們應該能穿越憶域。
而吳輝此刻應該也在憶域裡麵。
梧回想明白後,看向了對麵的一人一表。
“抱歉。我在找我的朋友,一位擅長穿越憶域的人,不知道兩位有沒有見過他。”
他頓了頓,在腦子裡組織了一下語言。
“黑髮,紅瞳……應該是紅瞳吧,或許是黑瞳,總之,是一個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
梧回說明瞭大概長相。
“唔……”
米沙和鐘錶小子麵麵相覷,米沙的眼睛眨了眨,鐘錶小子的指標轉了兩圈。
“沒見過嗎?抱歉,看來我還要再找一找……”
“我其實可以幫上忙。”
一旁的鐘錶小子頭頂出現一個感嘆號。那個感嘆號是金色的,在它圓溜溜的腦袋上閃了一下,像一個被點亮的小燈泡。
“米沙!”
米沙被叫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走到梧回身邊,伸出手,手指點在牆麵上。
那麵灰白色的,沒有任何裝飾的牆上,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扇門。
“這邊有一扇門。看你剛剛的樣子,你的朋友應該在這扇牆後吧。”
光圈此刻確實某種程度上成為了梧回的表情表達器。
他的嘴張得大大的,圓成了一個不太規整的O形行,眼睛偷瞄著眼前莫名出現的門,瞳孔裡全是不可置信的光。
在他的眼裡,就是自家協作者跟呆了一樣對著空氣說話,然後一扇門就出現了。
所以空氣裡有仙女教母是嗎?他的協作者是灰姑娘?
“謝謝你們。”
他真的感謝…很感謝他們就這樣相信了自己然後出手幫忙。
“不用謝!能幫上無名客我很高興!”
米沙很開心,臉蛋都變得通紅。
“剛剛還有一位無名客為我解了圍,我還沒好好道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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