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把東西放到房間後我們就可以入夢了！”
三月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她抱著一摞剛剛從行李箱裡翻出來的東西。
一個枕頭，一條毯子，還有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雜誌，整個人像一隻即將被放飛的氣球，隨時都要飄起來。
從她已經列好的購物清單來看……嗯，這姑娘估計已經迫不及待把經費花完了。
那張清單被她攥在手裡，紙邊都起毛了，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了幾個五角星。
“穹和我們的房間相反嗎？”
梧回回頭，看著另一半單獨走遠的背影。
穹的步伐很快，腦袋左轉右轉，像一隻被放進新籠子裡的小浣熊，對每一個拐角都新奇的要停下來看一眼。
“嗯……應該是，穹的房型好像被升級調換了，看來那個管理說的也沒錯嘛，不愧是匹諾康尼，看起來態度不錯。”
三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但“我也想要被升級”的遺憾都快從話裡溢位來了……
梧回重新回過頭。
走廊兩側的房門一扇接一扇地往後退，門牌號在視線裡依次掠過。
那些數字是燙金的，在暖黃色的壁燈下十分明顯。
“2……3……4。”
他的腳步停在一扇門前。
門牌上的最後一位寫著“4”。
“找到了。”
梧回看了看旁邊站定的三月。
三月的門在他右手邊，兩扇門的距離不到三步，看來他倆的房門靠在一起。
“哼哼哼，我走啦，梧回。”
三月的聲音輕快，她一隻手推著門，另一隻手還抱著那摞東西，身體微微側著，看起來要立馬迫不及待進去一樣。
“一會夢裡見！丹恆也是，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可惜，隻能讓本姑娘這次給他買伴手禮了。”
她說完，一隻腳已經邁進了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梧回最後又看了眼空蕩蕩的走廊。
他摸了摸肩膀上一路來沉默的光點。
光圈安靜地趴在他的肩頭，光芒微弱而穩定，像一顆被嵌在衣料上的暗釦。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房間比他想象的要大。
而最顯眼的池子，就在正中央。
“入夢的池子啊……”
梧回進門後直奔入夢池。
那個他之前一直好奇的東西，形狀像一隻半開的貝殼。
池子裡的液體是熒光的，藍白色的光在水麵上浮動，泡泡從池底慢慢地升上來，一串一串的，在到達水麵的時候破碎，然後又有一串新的從下麵湧上來。
看起來像是熒光化合劑啊，雖然很好看吧。
梧回蹲下來，一隻手撐著池子的邊緣，另一隻手的指尖探進水裡。
水溫是溫熱的，剛好讓人放鬆。
他在池子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戳了戳那些泡泡。
泡泡在他的手指下輕而易舉地破碎了。
隻是“啵”的一聲，像一聲極輕的嘆息，然後消失在空氣中。
梧回發獃地看著泡泡在破碎後又有一串新的從下麵湧上來。
舊的破了，新的來了，新的破了，更新的來了。
迴圈往複，沒有盡頭。
“他不願意醒來嗎……梧回，那你又如何將他喚醒。”
姬子剛剛還在大廳向他提出的問題，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佔據他大腦的思考空間，那些字像被硬塞進了他的腦子裡一樣，翻來覆去地轉著，怎麼也停不下來。
其實梧回感覺，姬子也有一定程度上是想藉助他的回答，來思考那張邀請函的密文吧。
但她臨走前看他的那個眼神……就好像怕他陷進泥潭裡一樣。
匹諾康尼這盤局不簡單。
不像雅利洛和仙舟，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但匹諾康尼是夢……夢沒有形狀，沒有邊界，沒有規則。
梧回都不知道自己進去會對這場巨大的盛宴產生什麼影響。
他像一顆被扔進河裡的石子，不知道會沉到哪，也不知道會激起多大的浪。
但麵對這個問題…
他的手指在池子裡停住了。
指尖懸在水麵下，一動不動。
他聯想起自己最開始想和老己談談的話。
“……將他執著的幸福遞給他，那他就會願意醒來了。”
將翁星的結局修改好，那他們就願意醒來，願意接受，願意回家了。
就像是眼前的泡泡，隻要戳破，夢就會醒。
梧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然後他打算一腳踏進入夢池。
但一隻腳剛剛伸進去，鞋尖還沒碰到水麵……梧回肩膀上的光圈就忽閃了一下。
光掃過他的側臉，把他的視線強行從池子上拽了過來。
“找到老己了？”
梧回平靜的開口，他對於光圈已經在放養的邊緣了。
“找到了！”
“我還給他上完了保障！就算同諧來了，控製他開口說出關於他身份的，都不可能！脫口而出的隻會有我設立的模板！”
“……”
“你終於靠譜了。”
梧回如釋重負。
“行了，既然找到了，一會我進入夢池後，給我傳到老己身邊，我有話找他說。”
他乾脆利落地開口，沒有給光圈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
“……”
“哪個……這個可不行。”
光圈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你算是正經客人，吳輝那邊可是偷渡犯……”
梧回聽了，眉頭想皺了一下，但動不了，他的嘴唇動了動。
“那你說，我要怎麼一進夢境就找到老己？”
“咳咳咳……這個……”
“當然是你找吳輝，匹諾康尼的夢境怎麼說都是憶質構成的，以現在吳輝對記憶的控製，他偷渡進去可不算難，就是清理後續痕跡有些麻煩……”
“所以我沒法給你直接傳送進去。”
光圈的話還沒說完，梧回的關注點就已經在那句“吳輝對記憶的控製”身上了。
“等等。”
他的聲音忽然變了。
“你的意思是……老己現在穿的是女裝？”
“！？”
光圈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個調。
“不不不不！我去找他的時候雖然也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但吳輝就隻是披散頭髮就行。”
“也可能是他的頭髮長長了？自動給他識別成女孩子了？”
“……”
“你們公司真是個草台班子。”
梧回說完這句，也不廢話。
他乾脆利落地躺進了入夢池。
身體沉進那些熒光色的液體裡，池水沒過他的肩膀，沒過他的胸口，沒過他的脖頸。
液體的溫度是溫熱的，像一雙從四麵八方伸過來的，柔軟的手，把他整個人裹住了。
他閉上了眼。
等著光圈看到後連忙飄到他的肩膀附近。
光圈的觸手在他的衣領上抓了兩下，找到了一個穩固的位置，然後安頓下來。
光芒縮成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點。
……
入夢的感覺很怪。
像是暈車的前兆。
胃裡有東西在翻湧，但那種感覺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轉變為意識的沉寂。
昏睡的睏意從身體的深處湧上來，像潮水一樣，一點一點地漫過他的四肢。
他的手指不再動了，他的眼皮不再眨了，他的呼吸變得緩慢而均勻。
像是兒時夏天，趴在涼席上。
陽光從窗戶裡照進來，落在他的腳邊上，暖呼呼的，他的身子則呆在陰涼地裡，吸取著涼意，不用在意時間，不用想著未來。
隻是考慮——
爸爸媽媽什麼時候下班……可以帶回來樓下烤的蜂蜜小蛋糕……
好睏……
難得的。
梧回在這具身體裡放鬆地，迅速地進入了夢境。
順便還回憶了童年。
……
“唉……老兄。”
一個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熱絡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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