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不把我一巴掌扇醒吧。”
“讓我回本體和梧回一塊從入夢池進去……”
吳輝站在大廳中央,四周是堆疊的老式電視機和藍色的大門。
那些電視機的螢幕灰濛濛的,有的在閃爍著雪花點,有的在播放著模糊不清的黑白畫麵,有的乾脆就是一塊死寂的,落了灰的玻璃。
藍色的光從螢幕上滲出來,把整個空間染成一種病態的,讓人眼花的顏色。
“這裡簡直就是迷宮!”
吳輝再一次指揮自己腳邊的無頭迷你鐵墓上去給對麵一隻不知道什麼東西一巴掌。
那隻東西嗡嗡嗡地飛著,翅膀震顫的頻率快得隻能看見一團模糊的虛影。
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棕色的蟲體被放大後看起來很難評。
嗡嗡嗡的。
聽得腦子煩悶。
迷你鐵墓邁著那兩條一長一短的腿,歪歪扭扭地沖了上去。
它的身體在奔跑中晃來晃去,當它衝到那隻東西麵前,舉起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時。
“噗。”
那隻東西的身體在迷你鐵墓的拳頭下爆開了。
半透明的液體從爆裂的中心噴射出來,細密的水霧在空氣中彌散開來,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密雨。
吳輝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那些液體濺在他的額頭上,鼻樑上,臉頰上,嘴唇上。
他下意識地把手指放在臉頰上,指尖摸到了黏糊糊的,滑膩膩的觸感。
在他還沒有把手指放在眼前仔細看清的時候,那種觸感就很快消失了。
像泡沫在空氣中破裂。
黏膩的感覺從指腹上一點一點地褪去,變成幾乎看不見的泡沫,飄散在了空氣中。
那些泡沫在藍色的光線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一群剛剛誕生的,還沒有學會飛的蝴蝶。
“……”
吳輝的手指在空氣中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放了下來。
“回來。”
他沖著那個小不點,自己捏的,額……算憶靈招了招手。
迷你鐵墓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
它跑到吳輝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像一隻求撫摸的小狗。
吳輝沒有低頭看它。
他在環顧四周。
破舊的,看起來像是上世紀的老式電視機,一台疊著一台,一台挨著一台,堆成了高高的,搖搖欲墜的塔。
還有藍色的地板。
即使一看到藍色,吳輝就會聯想起小白的眼睛,但現在,這種帶著一種塑料質感的藍,讓吳輝想到的隻有遺落在過去的舊夢。
遊泳池底的瓷磚,舊式遊樂園裡的滑梯,某種已經被時代淘汰了的,但還在某個角落苟延殘喘的東西。
夢核感十足。
看起來倒像是到匹諾康尼附近了……
但是他現在純粹是撞牆一樣地在找路。
每一條走廊都長得一模一樣,每一台電視機都擺在同一位置,每一個拐角都通向同一個死衚衕。
他在這個地方轉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的膝蓋開始發酸,久到他的腦子開始發脹。
能不能找到匹諾康尼都不知道。
尤其是剛剛那個被擊敗在自己麵前的,像是由憶質組成的東西。
蟲子。
會飛的。
繁育。
流螢在劇情裡麵也遇到過。
那就是說……他現在走的是星核獵手路線?
吳輝頭疼。
沒有銀狼指路,這要自己怎麼偷渡……他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連出口在哪個方向都不知道,連這該死的走廊到底有沒有盡頭都不知道。
“哥?”
“!”
吳輝猛地回頭。
他的脖子轉得太快了,快到他聽見自己的頸椎發出了差點錯位的抗議。
妹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身後。
吳鳶正坐在那些他剛剛沒有注意的老舊電視機頂端。
她的身體微微後仰,一隻手撐在身後的電視機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不同於之前他做夢時夢到的。
他老妹這次換了身入景的上檔次衣服。
那件衣服的顏色是淺色的,布料在光線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領口和袖口有精緻的繡花,裙擺的褶皺像扇子一樣展開,看起來像是把誰的cos服扒了,套在了自己身上。
話說……
他是真的想家了嗎……
明明上次在奧赫瑪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夢到妹妹了。
這次怎麼……
“吳鳶。”
吳輝腦子裡麵的想法戛然而止。
那些亂糟糟的,還沒來得及理清的思緒,像被一把剪刀乾淨利落地剪斷了。
他對上此刻在老舊電視機上麵晃腿的吳鳶。
“下來,上麵危險,別一會臉著地,哭著回家找媽告我的狀。”
下意識間,吳輝也隻是說出這句話。
“………”
“什麼啊。”
吳鳶的聲音從電視機上麵飄下來。
“也不誇一下我的新衣服嗎?哥你懂不懂風情。”
這麼鮮明的話,和接下來對方狼狽地從上麵爬著後退下來的動作,都讓吳輝有一瞬間覺得……
這就是他的妹妹。
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憶質的投影。
就是她。
但怎麼可能呢?
他的妹妹此刻該乖乖地上學,回家吃上熱騰騰的飯菜,思考作業的煩惱和校園的糗事,又或者沒錢纔想起來他這個遠在大學放養的哥。
她不該出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的。
即使這都是他們想要嚮往的,看一眼的世界。
但這很危險。
“吳鳶?”
“嗯?”
吳輝抬手。
他的手伸出去,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讓吳鳶把手放在自己的手腕上,借力從老式電視機上麵跳下來。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的溫度比他預想的要低。
“你是我的記憶嗎?”
你是假的嗎?
吳輝不記得自己妹妹有過這套衣服。
他沒有見過。
那件衣服的顏色,款式,布料,都不是媽和他會給她買的那種,也不是她會在網上自己挑的那種。
那為什麼……
吳鳶會穿著這一套衣服出現在自己麵前?
“記憶……?”
吳鳶仰起頭看他。
她還不夠高,還沒有長到能與平視他的高度。
她仰起臉的時候,下巴的弧線在藍色的光線下顯得很柔軟。
她的臉上掛著金絲鏡框,鏡片後麵的眼睛在光線下閃了閃。
那鏡框在他的視線下變得隱隱約約,鐵墓控製黑潮時的色塊在他眼前重疊浮現。
邊緣模糊,輪廓不清,像是一幅正在被橡皮擦掉的畫。
幻覺嗎…
不對……
是白色的。
不是幻覺!
“!”
吳輝條件反射似的後退了半步。
他的手臂抬起來,擋在身前,那些還沒有完全成型的憶靈和下意識想要鑽出來的藤蔓都被他擋在了身前。
藤蔓從袖口裡探出頭來,像一群受驚的蛇,在他的手臂上纏繞盤踞,葉片豎起來,如同出鞘的刀片。
他看到妹妹的臉在變得模糊。
吳鳶的五官在空氣中微微顫動著,邊緣也開始變得不清晰,但她的嘴角依舊隱約帶笑。
並且還在回答他的問題。
“什麼……記……哥……糊……”
聲音斷斷續續的,讓吳輝想起兒時奶奶家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那些音節在空氣中飄散,最後隻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字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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