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吳輝帶出來,讓我們自己談談。”
光圈聽完這話就低眉順眼地滾了……不,是連圈帶資料地跑了。
它縮成一團光,在意識的空間裡翻滾著,像一個被人一腳踢開的皮球,骨碌碌地穿過資料的縫隙,一頭紮進了翁法羅斯的方向。
意識裡還殘留著梧回皺著眉頭,死死拎著它的畫麵。
“把吳輝帶出翁法羅斯,跟著我一起走劇情。”
梧回的話還在它的資料核心裡回蕩,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著它的處理器,就好像梧回真的在拿棍子敲它一樣。
但現在主要的問題是……
吳輝他願意嘛。
光圈此刻在意識空間裡慢悠悠地漂著,一邊漂一邊在表麵上載入了一個顏文字表情包。
一個諂媚的,討好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的笑臉。
它把這個表情包按在自己的光圈表麵,隻為了在見到吳輝的時候,能顯得更……親切一些。
哦不,是讓協作者開心。
光圈在心裡糾正了自己的用詞。
它穿過翁法羅斯的資料邊界,慢悠悠地依靠自己留下的身體定位,一路摸索著回到了樹庭的方向,資料流在它的周圍穿梭,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載著它向前漂去。
然後……
隱隱約約間,映入光圈眼底的,是被黑紅資料編碼覆蓋了大半個的樹庭。
那些編碼像是某種活著的沼澤,攀附在樹庭的每一塊磚石,每一根樑柱上,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正在緩慢收緊的網。
黑紅色的光在編碼的表麵流動,就好像是血管裡流淌的血液,帶著一種讓人不適的腥氣。
“???”
光圈猛地停住了。
它整個光圈都僵在了原地,表麵的顏文字表情包在一瞬間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在資料流中。
不是,它就離開了這麼一會兒,怎麼樹庭就被攻佔了?!
那個兔崽子是誰啊,這麼能黏。
光圈一看到這場麵,就想起上次。
上次它明明把那個兔崽子拿捏了,還揍了它好幾拳,每一拳都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個資料體的臉上。
但對方還是覺得不痛不癢,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然後張嘴就把自己精心捏的資料體給吞了。
一口吞掉。
連渣都不剩。
光圈的處理器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此刻如果它有胃的話,現在大概正在翻江倒海。
不行。
梧回說得對。
吳輝要離開翁法羅斯。
這兔崽子實在太難纏了。
光圈剛剛還有些動搖的心,在看到這片黑紅資料編碼的一瞬間,就變得堅定了,它的光圈邊緣微微收緊,像是人在握緊拳頭。
隨後,它鬼鬼祟祟地蹭到樹庭附近,整個光圈壓得低低的,幾乎是貼著地麵在漂。
它自己的資料被他小心翼翼地收斂起來,不露出一絲多餘的光芒。
光圈正想著怎麼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在不驚動那個兔崽子的情況下進去找吳輝。
在眼前資料程式碼一串串流轉的時候。
光圈看到了一個眼熟的東西。
一個……
“同事。”
光圈疑惑地停在原地,整個身體微微傾斜,像是一個人在歪著頭打量什麼。
那東西夾雜在黑紅的資料程式碼中,在一片混亂的顏色裡顯得格外顯眼。
白色的,發光的,安靜的,像是一顆被扔進泥潭裡的珍珠。
同事。
在這個世界中絕對不可能的事。
因為光圈可以肯定,崩鐵的任務是隻有它接的。
因為難度大,任務完成指示模糊不清,除了它這種執意擺脫銷毀命運的資料,是沒有一個光圈願意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的。
其他光圈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各自的舒適區裡,做著自己擅長的,風險低的,不會惹麻煩的任務。
所以。
這裡不應該有什麼同事。
除非…
上麵派人來抓它。
認為那些投訴信確實句句如實。
它現在應該立即銷毀。
作為一個殘缺的廢品。
進入銷毀場。
“………”
光圈停在了原地,整個身子不再敢上前半步。
它的光芒在一瞬間暗淡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溫度,表麵的紋路停止了流動,整個圈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它在處理器裡回憶了半天,最近有沒有什麼出錯的,能捅到上級那裡的事。
沒有。
應該……
一件都沒有。
它合理地運用了規則。
行使了上級賦予它的權利。
就算把吳輝的意識分裂……
那也是在合理範圍內的。
是在它自身設定的執行範圍內的。
這是上級允許的。
這就是上級允許的。
光圈靜止住了,原本剛剛按在表麵的顏文字也被它收了回去,整個光圈變得光禿禿的,隻剩下一圈乾乾淨淨的,冷白色的光。
“………”
對方夾雜在黑紅的資料程式碼中,要不是光圈本身對自己特殊的程式碼熟悉,還真不容易發現它。
那白色的光芒在黑紅色的包圍中顯得格外脆弱,像是一朵在暴風雨中搖曳的白花。
“****”
一串不熟悉的亂碼隔著一段距離,直接傳送到了光圈的中樞。
那些符號在光圈的處理器裡炸開,帶著一種奇怪的,完全無法解讀的頻率。
它……
在打招呼?
光圈突然想起來,不怎麼記得的時間之前……
它在翁法羅斯的資料海裡尋找吳輝的時候,有個不知名的東西,給它在後台傳送過一條簡訊。
“低頭。”
當時光圈就疑惑了。
除了上一任協作者,它的同事以及吳輝……誰還可以給它在後台傳送簡訊?
它翻遍了所有的許可權記錄,查遍了所有的資料日誌,都沒有找到那條簡訊的來源。
就好像它憑空出現在那裡,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痕跡。
現在來看……
指不定……
是它自己的資料變異了?
光圈在處理器裡翻來覆去地思考了一下未來自己跟著吳輝乾大事的可能性。
既然自己都能分出來一個不會說話的基礎模組了……
那它再分出一個資料流,藏在小兔崽子的程式碼裡麵,在關鍵時刻指引方向,好像也沒有什麼毛病。
但……
它原來可以這麼勤快嗎?
光圈自我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它對自己的瞭解是,能躺著絕不坐著,能歇著絕不幹著。
讓它主動分裂出一個資料流,藏在敵人的程式碼裡,隨時準備給自己發提示?
這聽起來太不像它了。
但說到底,這個想法還是短暫地把它從敵視對方的角度,轉到了可以信任的角度。
“嗨。”
光圈往前漂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種試探性的友好。
“唔……沒有形體的孩子,你不會和那個不會說話的孩子一樣吧。”
它看著那串白色發光的程式碼動了動。
那團白色的光在空氣中微微震顫,像是一根被撥動的琴絃,似乎對他的問題起了反應。
緊接著,又是一串嘀哩咕嚕的對話方塊出現在意識裡。
“..***/ -@:;”
一串完全無法解析的亂碼,就好像一個嬰兒在牙牙學語,一台壞掉的機器在發出無意義的噪音。
“……?”
光圈聽不懂,它也無法解析。
它感覺未來的自己是不是有什麼隱疾了,怎麼一個個搞出來的孩子都缺胳膊少腿的。
一個不會說話,一個不會成型,還有…嗯……它都懶得說了。
“好吧好吧……我聽不懂。”
光圈的光圈邊緣微微放鬆了一些,語氣裡帶著難得的,無奈的寬容。
“但我可以問你……上次指引我去德謬歌的是你嗎?”
它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整個光圈都微微前傾,像是一個人在湊近了仔細看什麼東西。
“:)”
一個顏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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