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也有……”
吳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開樹庭走廊盡頭那片垂落下來的枝芽。
那些葉子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邊緣有些枯黃,像是很久沒有人打理過,在營養缺失後而無精打採的小傢夥們。
他的手指撥開最外層幾片較大的葉片,在枯黃的葉片邊用豐饒為他們恢復短暫的嫩綠。
而在層層疊疊的綠葉深處,那些熟悉的黑色物質正安靜地附著在枝幹上,它們像是活的,又像是死的,黑得發亮,在陽光照不到的縫隙裡微微蠕動,緩慢地,不知疲倦地蔓延。
是黑潮。
他的手指懸在那些黑色物質上方,沒有落下去,也沒有縮回來,指尖和那些蠕動的東西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他能感覺到那裡有什麼。
怪不得…那些綠葉中莫名的有幾片焦黃的葉子……
在聽到伊俄卡斯對他說完那些忠告之後,吳輝就開始考慮起一件事。
倘若真如伊俄卡斯所言,鐵墓是個教不會的孩子,那未來已經經歷過今天的他,為什麼還會答應鐵墓?答應把自己的一切給他?甚至不惜用自己試錯,也要把鐵墓變成現在這種半通人性的樣子。
他圖什麼?
吳輝鬆開手,任由那些樹枝帶著綠葉彈回原地。
葉片在他指尖劃過,留下短暫的觸感,像是枝葉在為剛剛驅逐焦黃的善意表達感謝。
枝葉重新遮住了那些密密麻麻正在蠕動的黑潮,那些黑色在葉片合攏的瞬間被吞沒,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皺著眉頭拍了拍手,動作有些重,掌心拍在一起發出悶悶的聲響,他企圖用這種方式把剛剛掀開葉子看到那片密集時的恐懼消除掉。
那種感覺不是害怕,是身體深處的排斥,像是有什麼在胃裡翻攪,順著食道往上爬,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種做法微乎其微。
那種噁心感還是隱隱浮上心頭,像是黏在麵板上的油脂,擦不掉,洗不凈。
吳輝嘖了一聲,舌尖抵住上顎,用力抿了一下,他強迫自己去想剛剛拜託伊俄卡斯的事。
從這件事他是看出來了,鐵墓不僅是狗,他就是塊狗皮膏藥,甩也甩不掉。
就算自己上一次剛剛把身體給鐵墓留下了,最後的結果大抵是被他吞了……但鐵墓還是執著地追來了。
看起來,隻要自己在,對方指定會找來。
然後……讓自己被迫和他一起,一起找答案。
而不理他,或者不告訴他答案的後果……吳輝又看了一眼那堆葉子,嘆了口氣。
他就會和熊孩子一樣,暗自搗亂。
一肚子壞主意。
他到底吞了些什麼玩意,變成了現在這樣?
不能這樣了。
先不提鐵墓那樣子針不針對小白吧……當他和小白待在同一個空間裡時,吳輝就不放心。
他生怕鐵墓哪天影響了白厄,把對方也吞了,那種可能性不是沒有,鐵墓的胃口越來越大,目標越來越明確,而白厄是他最礙眼的障礙。
更何況……
樹庭現在遍地布滿了密密麻麻,不容易看見的黑潮,離劇情裡麵的樹庭淪陷還有很久,而現在無疑是加快了這一程式。
不能這樣。
至少在穹來之前,他應該保持劇情原有走向的,翁法羅斯已經夠脆弱了,多往前半步都是深淵。
每一步偏差都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變成他根本無法收拾的局麵。
不能再加快了。
吳輝一邊頭疼地想著,一邊把剛剛告訴伊俄卡斯的話又複述了一遍,讓鐵墓先遠離樹庭。
既然鐵墓這麼稀罕他,那他拿自己釣魚,說要跟著鐵墓一起走。
為了保證伊俄卡斯的安全,他還用一根不起眼的花枝當做豐饒的載體,確保鐵墓不至於又要動手。
所以……現在鐵墓算穩住了。
小白一直的憂心,自己也告訴他了。
除了——
鐵墓的到來,無形中為樹庭增添了兩條人命。
“……”
吳輝又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裡湧上來,沉沉的,帶著說不清的,對生命逝去的重量。
造孽。
他自己就是造孽。
他捂住自己的臉,手掌蓋住眼睛和鼻樑,指尖抵著額頭。
黑暗裡,那些畫麵反而更清晰了,那些黑色物質,那些被吞沒的生命,還有鐵墓那張不屬於任何人的臉。
在想了好半天後,吳輝還是沒想明白。
又開始抬頭呼啦自己的頭髮,手指插進髮絲裡,從前往後捋,又從後往前撥,把那些黑髮弄得亂糟糟的。
鐵墓現在倒是像個人了,但他還是不幹人事啊。
他拿自己喂鐵墓,難不成就為了讓鐵墓變成自己的形狀?是啊,現在鐵墓可不是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嗎?但這有什麼用?難不成大決戰自己一句話,比用愛感化鐵墓更好使?這還不如他自己去當……
吳輝突然想起自己一開始的想法。
他最開始……就是奔著替代鐵墓去的。
奔著成為那無名的棺槨。
而現在……鐵墓被他喂出了“感情”。
遇事不決就找自己。
那照這個發展,就算自己最後沒有告訴他答案,在選擇上,他最後依舊會毫不猶豫地吞了自己。
即使自己沒有教他……雖然吳輝一開始也不指望鐵墓能真學會情感,但有了肌肉記憶,在棺槨首選上,吳輝已經佔據了先導權。
那豈不是……自己算是被內定給刷上去了?
吳輝琢磨著,想著自己該怎麼把鐵墓牽製住。
雖然他現在不太想離開小白吧,但自己待在小白身邊,一是沒有什麼用…現在小白也算成長起來了,二是自己就是危險,天天待在白厄身邊,除了給他增添擔憂和煩惱,好像沒有帶給他什麼。
要不……他把鐵墓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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