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閣下?”
當白厄抵達教室門口的時候,風堇正抱著一摞作業本站在那裡。
她的個子不高,那摞作業本幾乎要碰到她的下巴,幾本邊緣不太整齊的還往外翹著,像隨時會滑落下來。
聽到腳步聲,她費力地從本子側麵探出頭,看到來人是白厄,明顯鬆了口氣。
“你是來拿作業的嗎?這太危險了——”
她頓了頓,把下巴抵在最上麵的那本上穩住平衡。
“本來已經通知學生們要集體待在宿舍裡的,我正打算把作業給你們送到宿捨去。”
她微微皺了皺眉,眼底閃過片刻不安,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那摞作業本在她懷裡微微晃了晃,她連忙用手肘夾緊。
“待在宿舍裡?”
白厄的腳步頓了一下,本來想要上前幫忙,但風堇已經對他搖了搖頭。
他沒有聽到這樣的通知,下意識感覺到什麼不對勁,他看著風堇那張在作業後帶著疲憊和隱憂的臉,問道。
“是出了什麼事嗎?”
“……”
風堇沉默了一瞬。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還沒有放在桌子上的那本作業,指節微微抓緊,那些字跡在封皮上被她的手指壓出淺淺的凹痕。
“是黑潮怪物。”
她的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聽見似的。
“他在短時間內……殘忍地殺害了一位學生和一位教授。”
她想到自己輔助校醫清理的現場。
那些散落的,破碎的,無法拚湊的東西,她的胃又開始隱隱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們……都屍首無存。”
“……”
白厄一下子就想起了凱奇。
那個用那雙藍色眼睛緊盯著小輝看的傢夥,那個含住小輝手指的傢夥,那個說“你的一切都是我的”的傢夥。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捏住懷裡的作業本邊緣。
風堇口中的話,讓他不由得聯想到……對方一定是想要惹事。
一人拾柴火焰高。
那個黑潮怪物,在短短一段時間內殺害兩個人,在造成混亂的同時,一定是想要掩蓋什麼。
白厄的思路不由得撇向他對小輝的提問。
那些關於生命,關於愛,關於心的問題。
那些小輝沒有回答,或者說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
他想掩蓋什麼?
他想通過這場混亂,得到什麼?
那個黑衣人和他是什麼關係?
“生命……”
他不自覺地念出了這個詞,聲音變成空氣,像是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嘆息。
“白厄閣下……你在說什麼?”
風堇的聲音帶著擔憂。
她看著白厄那張微微出神的臉,心裡不由得一提。
這段時間有不少驚恐的學生來找她,希望可以安撫情緒,那些學生有的會突然自言自語,有的會盯著某個地方發獃,有的會反覆唸叨同一個詞,她以為白厄也會因為這件事受到什麼影響。
“嗯?沒什麼。”
白厄回過神來,嘴角彎起一個禮貌的弧度。
“隻是我一個人的自言自語罷了。”
“是嗎……”
風堇鬆了口氣,但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
“白厄閣下記得要好好休息啊。”
她開始在那摞作業堆裡翻找起來,那些本子被她一本一本地撥開,封皮上的名字從眼前掠過。
“我沒有看到吳輝閣下呢。”
她一邊找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瞭然。
“所以白厄閣下是來替吳輝閣下來領作業的嗎?”
她想起剛見麵時就粘在一起的兩個人。那個黑髮的,總是安安靜靜站在白厄身邊的青年,和白厄說話時會微微仰起頭,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手底下的動作沒有停。
翻過幾本之後,兩本緊貼在一起的作業本被她一起抽了出來。
白厄,吳輝。
封皮上的名字並排挨著,字跡不太一樣一個潦草得像是在趕時間,一個工整得像是在臨摹字帖。
“是這兩本了。”
她把作業本遞過去。
“是。”
白厄接過。
“是嗎,你們兩個人的關係真好。”
風堇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善意的,對美好事物的羨慕。
“吳輝閣下現在是在宿舍嗎?這樣也好,會相對安全一點,白厄閣下回去的路上也要注意一下……穿著漆黑鬥篷,拿著大劍的可疑怪人,現在樹庭裡都在傳。”
白厄的手猛地一頓。
漆黑鬥篷,大劍。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作業本的封皮,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它捏皺。
“我聽在第一次襲擊裡活下來的那位同學說……”
風堇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一種講述時少有的小心翼翼的語調。
“黑潮的形象,是一個穿著漆黑鬥篷,拿著大劍的怪人。”
白厄的耳朵不由得放空,像是隔著一層紗一樣聽著風堇接下來的話,那些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模糊,失真,每一個字卻都清晰地砸在他心口上。
“而不久之前那位遇害的教授也是……”
“教授拚了命地把他的學生護了出來,那位學生也是一口咬定——還是那個穿著漆黑鬥篷的怪人,殺了他的老師。”
白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封皮上那些字跡上,那些筆畫被他拆解,重組,又拆解,像是在看某種他看不懂的密碼。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
麥田,大火,濃煙。
還有那個隔著麥田遙遙望見的身影。
黑色的鬥篷在火光中翻飛,像一麵不祥的旗幟,手裡握著的那把大劍扭曲得不成樣子,劍身上映著燃燒的村莊。
是他。
毀了哀麗秘榭的人。
他果然和黑潮有關係。
白厄猛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失真。
“那位同學還看到了什麼嗎?比如那人的麵貌,大劍的樣式……”
語速有些快,像是怕風堇會突然停下不說。
風堇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猶豫地回答。
“沒有……那位同學沒有說出其他的話。”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或許是因為接連遇到兩次襲擊的原因,他現在還在醫務室休息,也或許是因為他的老師……底比斯教授的死,對他打擊很大吧。”
她想了半天,好像在努力回憶那個被她好不容易記住的名字。
“那位同學好像叫……凱奇?”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雖然我也不知道底比斯教授是什麼時候收的學生了……但底比斯的另一位學生,他的女兒伊俄卡斯已經去看他了,或許那位同學在情緒穩定下來後,會多想起來什麼吧。”
風堇說完,輕輕舒了口氣。
她隱約感覺到,對麵那雙剛剛還死死捏在作業封皮上的手指,忽然鬆開了。
她抬起頭,看見白厄的臉上掛上了一個放鬆的笑,
那笑容很燦爛,和鄰家大哥哥一樣,真誠而熱烈。
他對她點了點頭,道了謝,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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