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輝？”
白厄的聲音裡帶著點疑惑和警覺。
他敏銳地注意到吳輝微微後退的半步，那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卻讓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垂眸，看見吳輝此刻那雙瞪大的紅色眼睛，裡麵盛滿了震驚，而那隻手，正下意識地想要擋在身前，手指微微蜷縮，像是在防備什麼。
“……”
白厄的嘴角沒有變動。
但那個原本掛在臉上的，禮貌的笑容，此刻早已沒有了溫度。
他彎下腰，動作輕緩地放下懷裡抱著的大白，而那隻大狗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異常，乖乖地趴在地上，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嗚嗚聲。
白厄的腳向前抬起，自然而然地，將半個身子擋在了吳輝和大白的前麵。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堵牆，足以隔絕對麵直勾勾放在吳輝身上的視線。
白厄感覺到…當那種視線隱隱約約落在自己身上時，就好像一隻野獸盯上一頭想要吞嚥的獵物。
“學長這是什麼問題？”
白厄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冷意，好像恨不得眼神可以變成冷刃投擲出去。
“要是學長不知道答案，可以去請教樹庭裡麵的老師們，我們隻是一些新入學的學生，恐怕幫不上什麼忙。”
白厄的嘴角開始一點點下滑，他的眼神撇向一旁走廊牆壁上的裝飾石像，那石像手中握著一柄劍，劍身看起來很鈍，沒有開鋒，而且沉重笨拙。
但沒關係。
倘若對方冒犯……
而且看小輝看對方的樣子……
黑潮。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動作。
他沒有管吳輝此刻正試圖拉著他的袖子把他往身後拽的意思。
那隻手在他袖口上攥得很緊，力道裡帶著焦急和擔憂，但白厄隻是固執地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那雙藍色的眼睛。
那雙，和他顏色相似，卻讓他脊背發寒的眼睛。
之前他就覺得像。
像那雙在戰場上，頂著他的樣子，說“小輝歸他了”的黑潮。
現在來看。
他確實是。
白厄看著對麵那個歪著頭看他的凱奇。
那張本來還算清秀的臉，此刻眉頭緊緊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線，看起來像是在極力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但那不滿裡，又帶著一種詭異的……困惑？
“學長不願意嗎？”
白厄的聲音更冷了。
“但這些確實不是我們擅長的，還是說……”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學長其實圖謀不軌？畢竟我聽說，最近黑潮可是會變成一些莫名其妙的人，騙取信任，隨後去攻擊人。”
他抱胸而立，看著對麵那個好像看他看得疑惑到牙癢癢的傢夥。
那張臉上的不滿更明顯了。
而白厄的嘴角，本來已經撫平的笑，開始越來越大。
“學長呢？”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刀鋒，直直刺向對方。
“出現在這裡，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我之前可是見過一個黑潮，就是學長這樣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
“然後按照兵營裡的規矩，我能將劍對準他——”
他的目光掃過石像手中的劍。
“砍下他的手臂，挖下他的眼。”
鐵墓看著這個答案擋在吳輝前麵，嘴裡開始說著一些好像是在向他宣戰的話。
那些話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連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明白。
這個答案在威脅他。
“……”
他不想看到他。
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伊俄卡斯為他點明瞭一條方向，而那方向，恰巧是吳輝為他展現的，所以他現在想要答案的心，佔據了上風。
他本來就看這個答案不滿意。
現在對方擋在他的身前，他就更不滿意了。
於是鐵墓腳步往旁邊一靠，打算直接朝吳輝那邊走。
一步。
兩步。
“——！！！”
是石像的碎石落地的聲音。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安靜的走廊裡炸開，震得人心頭一跳。
鐵墓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視線落在那柄猛然擋在身前的石劍上。
那劍身粗糙，布滿灰塵，此刻正橫在他和吳輝之間，劍尖幾乎要抵上他的胸口。
他又看向走廊一側，那個被生生拽走石壁中的劍而留下的破洞，碎石散落一地，灰塵還在空氣中飄散。
“學長果然是黑潮吧。”
白厄的聲音從劍後傳來，冷得像冰。
“畢竟……連人話都聽不懂呢。”
他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殺意。
他剛剛一心急，那柄石劍是怎麼被他從石像手裡拽下來的，他都忘記了，隻記得手臂猛地發力，石頭崩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然後劍就在手裡了。
果然……
平時帶小輝出門，要隨時拿好劍的。
“……”
“吳輝。”
鐵墓這次沒有再前進了。
他站在白厄的劍前，隔著那柄粗糙的石劍，看著被對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的那個身影。
他的目光穿過劍身，穿過白厄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那雙紅色的眼睛上。
“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兩人聽來，詭異的執著。
“就像是你一開始答應我的那樣。”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你答應過。”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所以……”
他的目光更亮了。
“回答我。”
白厄的劍沒有抖。
但他的手，卻因為對方那些話，不自覺地握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緊繃泛白，劍柄在手心裡硌出深深的痕跡。
一切……都是他的？
什麼叫……一切？
他的心開始劇烈跳動，那跳動太快太響，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他不想回答——”
白厄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然而話還沒說完。
“小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
白厄感覺到，細細密密的藤蔓從他的身後冒出頭來，那些柔軟的枝條帶著溫熱的體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一柄被藤蔓包裹的劍，被一隻手握住，從他的旁邊探了出來。
是吳輝。
他垂眸，摸了摸劍身，指尖在劍刃上輕輕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直到指尖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滲出殷紅的血珠，他才滿意地收回手。
然後，那隻手放在了白厄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但力道中表達的意思卻很堅定。
白厄感覺到肩膀上的那隻手輕輕按了按，像是在說，交給我。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繼續擋在前麵，但那隻手按得更用力了些，他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手臂。
吳輝走上前，與白厄並肩而立。
他將那柄藤蔓包裹的劍橫起，擋在了身前。
那雙紅色的眼睛，此刻已經不再是晚霞、花朵、寶石。
而是劍刃上最鮮艷的血。
白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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