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吞了他,得到答案的速度會更快。
但……
不完整。
鐵墓嘴裡,舌頭上隱隱浮現的黑潮紋路又被他生生壓了回去,那些細密的黑紅方塊在粉色的舌尖上掙紮了幾下,最終不甘地隱沒在深處。
他隻是單純的想吞。
但又捨不得咬。
最後,他也隻是想著威逼利誘,用那些吳輝在意的東西作為籌碼,間接性地讓對方快點告訴自己答案。
“………”
無數的藤蔓像是往常一樣,急促地竄上來想要抽打他,那些綠色的枝條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奔他的麵門而來。
鐵墓的餘光掃了一眼。
他沒有躲。
隻是任由那些藤蔓懸在半空,由著自己的臉湊得更近,他看著吳輝,那個被Neikos496緊緊摟在懷裡的人,那雙紅色的眼睛瞪得滾圓,裡麵倒映著他的臉。
而因為他的動作,那些原本該落下的藤蔓,遲遲無法落下。
它們在猶豫。
在顧忌。
在害怕傷著…或者嚇到那個緊緊護著他的人。
“……”
鐵墓對上那雙因為震驚而瞪大的紅色眸子。
以及,那雙眸子身後,此刻沉得像要把他撕扯開來的,Neikos496的眼睛。
那雙藍色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海溝最底處的黑暗,裡麵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殺意,他抱著吳輝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另一隻手已經握住了那柄石劍,指間因為用力而泛出森森的白。
鐵墓的嘴還保持著微微張開的狀態,牙齒間殘留著剛才含住那幾根手指的溫度。
但此刻,嘴裡已經空了。
那幾根手指,在他愣神的瞬間被抽離了。
他眨了眨眼,看著好像現在還沒有打算告訴他的吳輝,那雙紅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著他,像是盯著什麼隨時會暴起的野獸。
去找你自己認定的答案。
伊俄卡斯確實是這麼說的。
但鐵墓選擇的答案,沒有回答他。
是哪一步錯了嗎?
鐵墓不解。
但他已經沒時間細想了。
對麵那個答案已經炸開了,他把吳輝緊緊抱在懷裡,另一隻手握著石劍,劍尖已經抬了起來,對準了他的方向。
鐵墓並不害怕。
因為他現在的身份,還是底比斯的學生。
他的黑潮有能力改變那些資料體的認知,讓所有人都相信他是凱奇,是那個乖巧的,勤奮的,來自某個小城邦的少年。
如果這個答案現在殺了他。
會損失一些東西。
一些資料間在意的東西。
在吳輝的記憶裡,那好像叫……信譽?
而且。
“吳輝。”
他開口,用著凱奇還算清澈的少年音,回蕩在走廊的牆壁間,清晰地傳入對麵兩人耳中。
“你要讓他踐行那個你反對的答案嗎?”
他的目光越過吳輝,直直地看向他身後的白厄,那張與無數資料體相似,卻又微妙不同的臉,此刻正對他怒目而視。
“你要加深那份毀滅嗎?”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雖然我不是很想選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但是你答應我的,不是嗎?”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吳輝臉上。
“是你失言了。現在還在放任那個管理員選擇的答案……加深那份解釋。”
他勝券在握地站在原地。
沒有管對麵那個已經把劍柄握得快碎掉的白厄。
隻是用他們兩個人才能聽懂的話,看向吳輝。
那張臉……
那張與囤積起來,越積越多,已經形成基礎執行模板的臉。
吳輝現在,和他過去吞掉的那些資料體外表,越來越像了。
他現在是在計算著什麼嗎?
等到外表達到之前他吞併的標準……
這次的他,也會像之前那樣,主動給我答案嗎?主動投入我的懷抱。
空氣像是凝固了。
白厄的手越握越緊,指節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那雙藍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殺意。
終於。
他忍無可忍。
手臂猛地發力,石劍脫手而出,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奔鐵墓麵前。
然而。
暴起的藤蔓比他更快。
無數綠色的枝條從四麵八方湧來,纏上了他扔出的石劍,那劍在半空中被藤蔓死死纏住,再也無法前進半分。
與此同時,他手腕上的木鐲突然發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溫潤,與之前在戰場上的相同。
緊接著,拔地而起的枝芽從地麵竄出,牽住了他握劍的手,讓他剛剛投出的力道開始偏離軌道。
“小白。”
吳輝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有驚無險地,用藤蔓接住了那柄石劍。
在視線往後撇的時候,他看到了拔地而起的枝芽,和白厄手上那個與枝芽相連的木鐲,那木鐲正在發光,那光芒與枝芽的光芒一模一樣…而且…還和光圈的光差不多。
“……”
幫大忙了倒是。
吳輝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以為這個摸魚的傢夥終於靠譜了一回,絲毫沒有想到,現在都光圈已經去梧回那邊了。
吳輝感覺,現在的鐵墓已經不能用狗和更狗來形容了。
這簡直就是混世魔丸。
都學會威脅人了。
還是拿軟肋威脅人。
“那確實是我失言了。”
吳輝已經快要被折磨的失去所有稜角了。
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過去的哪一個輪迴裡麵,告訴鐵墓自己可以將一切給他,並帶給他答案的。
但看這傢夥這執著的樣子——
他是真聽進去了啊!
逮著他殺啊!
吳輝的手胡亂地往後呼啦著,一邊摸著白厄的手臂,希望對方順順氣,那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指尖輕輕劃過緊繃的肌肉,試圖讓那些暴起的青筋平復下去。
一邊,他對鐵墓說。
“你現在是佔了那個孩子的身份?”
他的目光落在鐵墓那張屬於凱奇的臉上。
“凱奇呢?這個原本的孩子呢?”
鐵墓沒有說話。
他百分百確定,自己說出來這個資料體的結局,吳輝百分百會上來扇他。
畢竟他這麼多吳輝的資料也不是白吞的。
那些記憶裡,吳輝最討厭的,就是無辜者因他而死。
而對付這種情況。
吳輝會直接跑。
他會的。
他會帶著那個答案,躲到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鐵墓假裝扭過頭,表麵乾脆利落,一臉無所謂地說。
“我下次會再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吳輝臉上。
“完成你的承諾。”
“……”
吳輝眼睜睜看著這個傢夥,來得急,走得也急……一轉身,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
狗。
啊不。
和大白一個品種都不能說是罵他了,是誇他了。
吳輝感覺自己像是玩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鬼屋,不知道怎麼進去的,也不知道怎麼出來的,全程被一個非人的東西追著問問題,問的問題還一個比一個詭異。
“小輝。”
在吳輝還在心驚膽戰時,白厄的聲音猛地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倒是沒有什麼變化,卻帶著一種讓他心頭髮顫的東西。
緊接著。
耳邊響起的,是藤蔓斷裂的聲音。
“哢嚓——”
那些剛才還緊緊纏著石劍的藤蔓,被生生扯斷了,斷裂的枝條落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
吳輝感覺自己又被抱進了那個懷抱裡。
那懷抱很緊,緊得幾乎要把他揉進骨血裡,白厄的手臂環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握住他那隻被鐵墓含過的手,開始用力地摩擦。
那隻手,被他反覆揉搓著,練劍的,有些粗糙的掌心摩擦著他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要給他搓下來一層皮。
“你為什麼都不跟我說。”
白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壓抑的顫抖。
“小輝。”
吳輝不敢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個人的心跳快得驚人,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撞擊著他的後背。
他的手邊,那隻手還在不停地摩擦著他的手指,那力道時輕時重,帶著一種近乎後怕的執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那些麵板上擦掉。
他愧疚。
他心虛。
他現在已經無所畏懼了。
吳輝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
對上一雙含著淚光的眼睛。
“………”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淚光盈盈,像是此刻卡在嘴裡的話,欲言又止,欲說還休。
那些淚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隻是那樣看著他,看著他,看得他心都碎了。
吳輝原本就動搖的心,像是本來就差一根繩子斷裂掉落的木桶。
此刻也不左右搖擺,飄忽不定了。
他喜歡。
他甘願捧著心告訴他。
本該如此的。
隱瞞隻會讓對方越來越擔心,讓對方不斷內耗。
小白本來就是內心敏感的人,他從小就知道,那些細微的情緒,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的。
“……”
“回房間吧。”
吳輝勉強的勾了勾嘴角,希望這個微笑可以安撫對方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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