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得罪過這位將軍嗎？
梧回重新回到丹恆身邊，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不遠處正指揮雲騎軍將彥卿抬上擔架的景元。
那位將軍似乎感應到了他的視線，抬起頭，沖他露出一個和煦的笑容。
陽光下，那笑容甚至稱得上慈眉善目，眉眼彎彎，每一處都透著善意。
可梧回怎麼看怎麼覺得後背發涼。
怎麼感覺……
景元好像想要把他吞了一樣。
而且，對方剛纔在問候完星核獵手，轉向丹恆敘舊時說的那番話裡，分明夾帶著對自己的……不滿？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他看不懂的東西。
梧回不解。
梧回決定不再當謎語人。
這一路走來，他被羅剎的試探，卡芙卡的暗示，還有各種雲裡霧裡的話折磨得夠嗆。
再猜下去，他怕自己先把自己繞瘋。
“將軍是對我有什麼不滿嗎？”
在景元終於結束對丹恆那番敘舊不成，反倒把丹恆說得更加沉默的對話後，梧回抓住時機，直接開口。
這話一出，一旁已經變身冷麵小青龍的丹恆也看了過來，那雙纖細眉毛下壓著的藍眸裡閃過一點擔憂和疑惑。
“哦？”
景元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甚至顯得更加和藹可親。
他揮了揮手，示意雲騎軍將受了輕傷的彥卿先行送走，然後才慢悠悠地轉向梧回。
“此話何講？”
“將軍也不必藏著掖著。”
梧回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
“將軍剛才那話，不也很明白了嗎？您認為……我與星核獵手有所勾結？”
他回想起剛才那番雲裡霧裡的話。
景元在與丹恆敘舊時，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你這位新同伴，方纔似乎與星核獵手相談甚歡”。
那語氣輕描淡寫，可落在梧回耳朵裡，就是一根明晃晃的刺。
丹恆聞言，眉頭瞬間皺緊。他下意識向前邁了半步，擋在梧回身側，開口辯駁。
“將軍，梧回他是我的同伴，他——”
景元抬起手，那動作不急不緩，卻帶著這個身份應有的威儀，直接製止了丹恆接下來的話。
“梧回閣下，對嗎？”
景元的目光重新落在梧回身上，笑容依舊不變，語氣也依舊和煦。
“來者便是客。這一點，身為羅浮的將軍還是分得很清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梧回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隻是，按照丹恆方纔所言，你為星穹列車之人。那我就有些不解了……”
他的聲音的語調不變，甚至帶著歉意，但那話裡的鋒芒，卻絲毫未減。
“為什麼你剛才，會和星核獵手的人相談甚歡？”
說完，他還微微欠了欠身。
“抱歉，不怪我多想。畢竟當下的局勢各位也看見了——星核，毀滅的爪牙，藥王秘傳……各方勢力都齊聚仙舟。我一人身負羅浮安危，不得不多想一層。”
“……”
這話一出，原本還想繼續為梧回辯解的丹恆，眼睛微微睜大。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沉默的梧回，藍眸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有擔憂，有疑惑，還有……他自己都說不清的緊張。
而梧回隻是靜靜地回望著景元，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慌亂。
“將軍也猜出來一點，不是嗎？”
梧回開口，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星核獵手幫了仙舟一點小忙，送來了助力。而我也隻是在此猜測的基礎之上，去找他們其中一個脾氣相對好的人，問幾句話而已。”
他微微側身，讓目光越過景元，落在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方向。
卡芙卡剛才站著的地方。
“當然，將軍若是不信，我也沒辦法。”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景元，那雙異色的眼眸裡，依舊平靜無波。
“我明白。將軍是擔心我居心莫測，對吧？”
他向前邁了半步，讓自己站得更直，直麵景元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金色眼眸。
“畢竟，您看起來……更擔心丹恆呢。”
他頓了頓，語氣放鬆，卻帶著針對景元話語的，若有若無的銳利。
“這是您的私心嗎？擔心我這個來路不明的人，想要利用丹恆做些什麼？”
“……”
景元的笑容，在聽到這句話後，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他沒有回答梧回的問題，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確定……你的心，站在星穹列車這裡？”
“……”
梧回看向景元。
他總感覺，這位將軍的話裡，藏著別的東西。
他是見了什麼人嗎？還是知道了什麼？
自己明明已經解釋過，和星核獵手沒有更深的關係……
邊想著，梧回邊低下頭。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個灰白色的，稜角分明的方塊，正在他掌間靜靜地躺著。
哦對……還有這個。
他掂了掂手裡的方塊，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不屬於他自己的重量。
“將軍這是什麼話。”
梧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景元，語氣在平靜中帶上了一絲坦誠。
“我的那一半真心，一直站在星穹列車這邊。”
站在一旁的丹恆，手指微微動了動。
一半的真心……
為什麼隻有一半？
這個問題，景元替他問了出來。
“一半？”
景元微微挑眉，那笑容裡帶上了真切的困惑。
“何為一半？”
梧回垂眸。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交代。
“因為……我隻有一半，將軍。”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雖然不知道您理不理解……但真正屬於現在的我的，隻有一半。”
他抬起眼，異色的眼眸裡映出景元那張沉靜的臉，也能扭頭映出丹恆那雙複雜的藍眸。
“而那一半真心，就是我能付出的全部。”
“這便是我的回答。”
“……”
沉默。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鹹澀的氣息，拂過三個人的衣擺。
景元靜靜地看了他很久。
久到丹恆幾乎要再次開口打破沉默時，景元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轉向丹恆。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上了丹恆不想麵對的情緒。
是懷念，是感慨，也是某種釋然。
“丹恆。”
他開口，聲音比方纔柔和了許多。
“你能交到這樣的朋友……我很開心。”
丹恆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梧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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