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把人接回來了嗎?白厄。”
阿格萊雅的聲音在溫和帶著一絲瞭然,她放下手中精緻的茶杯,目光落在對麵正低頭盯著傳信石板,不知道在發什麼呆的白厄身上。
“嗯……”
白厄猛地回過神,將手中的石板往懷裡藏了藏,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紅。
“阿格萊雅女士是怎麼知道的?”
他頓了頓,想起自己剛才的失態,連忙補充道:“抱歉,我剛剛走得太匆忙,還沒有和您商量好去樹庭的事……”
阿格萊雅看著他。
從一進門開始,這個孩子就努力維持著表麵上的平穩從容,但那張臉,從額頭到脖頸,早就因為壓抑不住的開心而泛著明顯的紅暈。
那雙藍色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即使努力板著臉,嘴角的弧度也根本壓不下去。
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阿格萊雅在心裡輕輕感嘆,麵上卻不動聲色。
“我的金絲告訴我。”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纏繞著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流轉著微光的細線。
“你很開心。”
“……”
白厄的臉更紅了。
他把還在亮著光的傳信石板往懷裡又塞了塞。
那上麵正顯示著他和某位工匠你來我往的訊息記錄,最後幾條是關於床的尺寸,加急配送和務必今天送到的反覆確認。
阿格萊雅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沒有點破。
“所以。”
她的語氣依舊平和,若無其事中帶著洞察一切的從容。
“你回來,是為了和我商量去樹庭的事,對吧?你想……也帶那個孩子一起去?”
她說著,已經從身邊抽出一張質地厚實,邊緣燙著暗金色花紋的信紙,順便拿起那支精緻的羽毛筆,在指間輕輕轉動。
“是。”
白厄立刻點頭,那雙藍眼睛的眼神裡帶著希冀和不確定的忐忑。
“阿格萊雅女士……不知道推薦信還能不能多加一個人?”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石板的邊緣,心裡已經開始飛快地盤算。
如果推薦信無法多帶一個人,那他這段時間攢下的那些錢,應該還是可以在樹庭附近買下一間小小的房子的……
實在不行……就拖家帶口,先在樹庭外圍安頓下來,等以後……
“可以。”
阿格萊雅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過於豐富的內心活動。
羽毛筆在她指尖一轉,筆尖落在信紙上,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幾個流暢優美的字元已經躍然紙上。
“我可以把你和他的名字都加在一起。”
她垂眸書寫,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白厄難以察覺的,促狹的意味。
“我想,我認識的那個人……應該會很樂意的。”
她頓了頓,筆尖微抬,語氣裡終於泄露出一絲真實的,帶著點期待的笑意。
“他最近缺學生缺得厲害,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看——也是時候……給他找點事幹了。”
“真的嗎?!”
白厄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忐忑而有些下垂的眼角一下子揚起,整個眼睛都亮了起來,像是被瞬間點亮的燈火。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謝謝阿格萊雅女士!”
那聲音裡的喜悅幾乎要溢位來,連帶著整個人都彷彿被那歡喜感染,挺直的脊背都微微晃了晃。
阿格萊雅好整以暇地看著少年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睛。
有那麼一瞬間,她彷彿看到一條看不見的,毛茸茸的尾巴,正在白厄身後瘋狂地,無法自抑地左右擺動。
真的是……孩子啊。
“真的。”
她確認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她抬手,對著白厄招了招。
“不過……白厄,過來。”
白厄愣了愣,雖然不解,但還是乖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阿格萊雅麵前。
阿格萊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身上那套明顯有些緊繃的衣物上停留了一瞬。
“你最近長得真快。”
她輕輕感嘆,語氣裡帶著一絲師長特有的欣慰和感慨。
“我上次給你做的那些衣服,現在穿起來……既然都有些小了。”
她拍了拍手。
一直在旁邊安靜待命的衣匠立刻會意,躬身退到側門後,再出來時,雙臂上已經捧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質地看著就極為舒適的衣物。
“或許……”
阿格萊雅看著白厄微微怔住的表情,聲音柔和。
“你也快從少年,長成青年了。”
白厄無措地接過那疊還帶著淡淡熏香味道的衣服,手指觸到那柔軟的麵料時,幾乎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阿格萊雅女士……這些……”
“拿著吧。”
阿格萊雅打斷他,語氣裡帶著她特有的不容拒絕的溫和,但剛說完這句話。
看著白厄手中的衣服,隨即,她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眼神裡帶上了一點警告的意味。
“隻要你……不再穿你自己選的那些衣服。”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彷彿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畫麵。
白厄的臉又紅了一分,抱著衣服的手指微微收緊。
阿格萊雅緩了緩,重新抬起頭,看向他。
“對了,過段時間,我會將推薦信送到你的房間門口。”
她的目光落在那疊衣物上,語氣變得更加平和。
“還有一些衣服……你的那位玩伴,看起來比你要小一些,對嗎?”
她垂眸看著自己指尖纏繞的金絲,那些細線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如同她此刻的目光。
說實話,從白厄牽著那個黑髮少年的手在奧赫瑪中行走的那一刻起,她的金絲就已經將一切都“告訴”了她。
那個孩子,看起來確實比白厄要纖細一些,小一些。
“唉?小輝?”
白厄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又彎了起來。
“嗯,是比我要小一點……”
甚至,因為自己最近長得太快,現在都能把小輝整個揉進自己懷裡,下巴輕輕鬆鬆就能放在對方頭頂上。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泛起一陣柔軟的,隱秘的滿足。
阿格萊雅看著他那副神遊天外,嘴角壓都壓不住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
“那過兩天,我派人把推薦信送去的時候,會一塊把我給他做的衣服送去。”
她頓了頓,目光在白厄臉上那抹還沒來得及收斂的笑意上停留了一瞬,語氣裡帶上了她認為的意味深長。
“當然,你倆的衣服……設計看起來是差不多的。”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白厄那雙因為被說中心事而微微躲閃的眼睛,以及那張重新泛起薄紅的臉。
阿格萊雅自己當然知道對方那點小心思。
想要和喜歡的人穿得相近,看起來更靠得近一些,這種少年心事,她見得多了。
“隻要白厄……”
阿格萊雅移開視線,語氣裡難得的帶上了警告意味的調侃。
“你不要把你那個可怕的審美,傳染給那個孩子就好了。”
她記得從衣匠傳來的訊息裡,那個叫小輝的孩子也長了一張極為好看的臉。
她可不想看到,明天或者後天,兩張漂亮的臉蛋,穿著顏色搭配一言難盡,配色令人眼前一黑的情侶裝,在她麵前手牽著手走過去。
那可真是太恐怖了。
白厄被她說得有些窘迫,抱著衣服的手指又緊了緊,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畢竟,他的審美……確實,偶爾,可能,大概……是有一點……與眾不同?
“你還有要做的事,對吧?”
阿格萊雅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懷裡揣著的,時不時還亮一下的傳信石板,語氣裡帶上了善意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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